第32章 无宽之线

“布天罗地网！”

“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

李靖右手宝剑猛地挥下，斩钉截铁的绝杀军令在王城上空轰然炸开。

十万天河水军齐刷刷地松开了手里的长枪。

十万只手同时探入腰间，猛地向着高空抛出一面面铭刻着天道符文的银色阵旗。

整整十万面阵旗升入苍穹。

轰！

阵旗在半空中互相交织、勾连。

耀眼的银光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张遮天蔽日、闪烁着狂暴雷霆与天道法则的巨大罗网。

这张网太大。

它不仅罩住了整个大威女儿国王城的上空，更是顺着四面八方的城墙边缘狠狠扎进了地底，将这方圆百里的大地连根拔起般彻底封死！

滋啦——！

水桶粗的银色雷霆在网上疯狂游走。

天罗地网成型的瞬间，整个大威女儿国与外界的联系被粗暴地一刀切断。

没有风吹进来。

没有阳光透进来。

甚至连天地间最基础的五行灵气，都在这层雷霆大网的隔绝下，被抽得干干净净。

王城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闷。

刚刚才在灵雨中重获新生的数十万凡人百姓，突然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生铁。

大批大批的老人和小孩喘不上气，脸色憋得紫青，接二连三地瘫倒在街道上。

王宫广场废墟里。

丞相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灵气……断绝了……”

几名禁军统领绝望地看着头顶那张闪烁着雷霆的银色大网。

天罗地网，天庭镇压三界妖魔的最高底蕴。

这网不杀人，它只困人。

它会把网内所有的生机和灵气一点点抽干，把活人活活憋死，把大妖的法力生生耗尽。

李靖站在主舰的船头，左手托着玲珑宝塔，俯视着下方这座变成死地的牢笼。

他根本不打算派兵下去肉搏。

对付这种能秒杀五百罗汉的诡异之地，天罗地网就是最稳妥的屠刀。

“大胆妖孽！”

李靖往前跨出一步，大罗金仙的威压混合着天河水军的肃杀军威，化作滚滚天音，毫不留情地砸向王城深处。

“天罗地网已成，尔等已是瓮中之鳖！”

“本帅不管你用了什么邪法镇杀罗汉，在天庭大军面前，你插翅难逃！还不速速撤去障眼法，滚出来受死！”

雷声滚滚，声震百里。

巨大的回音在天罗地网内部来回激荡，震得王宫里仅存的几座偏殿轰然坍塌。

……

传道殿内。

外面的雷霆轰鸣声，透过门缝和窗棂，沉闷地钻进了大殿。

紫檀木书案上，那个银色保温杯里的水面，被震得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但陈光没有看门外。

他站在黑板前，背对着大门，手里的白色粉笔正在那块漆黑的木板上游走。

粉笔摩擦黑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条笔直的白色实线，出现在黑板的正中央。

“第一课讲了点，现在讲线。”

陈光拿着教鞭，指着这条白线。

“线，是由无数个点组成的。它代表了一维空间。”

陈光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现代老师讲台上的那种绝对掌控力，完全没有被外面的雷声打乱节奏。

角落里。

观音分身跪坐在蒲团上。

她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混沌法则的眼眸，死死盯着黑板上那条白线。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在她的视线里，那条白线正在无限放大。

她清晰地看到，无数个吞噬一切、没有维度的“奇点”，正首尾相连，暴躁却又驯服地排列在一起。

陈光的教鞭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听好这句定义。”

“线段，只有长度。”

陈光转过身，看着下方的两个徒弟，一字一顿地抛出了几何学最基础的公理。

“它没有宽度。”

“也没有厚度。”

轰——！

！

！

这句话落入观音分身的耳朵里，【传道授业系统】的规则转化引擎瞬间拉到了极限。

没有宽度。

也没有厚度。

观音分身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体内那股刚刚稳固下来的大罗金仙巅峰混沌法力，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疯狂地推演起来。

如果一个东西，没有宽度和厚度。

那它在物理层面上，就不占据任何接触面积！

没有接触面积，就不存在任何受力点。

不存在受力点，这世上就没有任何物质、任何护盾、任何法力能够阻挡它的切入！

“绝对的锋锐……”

观音分身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如果把混沌奇点排列成一条没有宽度的“线”，那这条线，就能无视三界五行所有的防御规则。

它不再是砸人的锤子。

它是能把空间、时间、因果、乃至整个天道，像切豆腐一样整整齐齐切成两半的绝对切割法则！

太傅这哪里是在教画线？

太傅这是在教她，怎么把这方天地大卸八块！

旁边。

女王同样盘腿坐在蒲团上，眼底爆射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她也在推演。

神话重水法则在她的掌心疯狂压缩，试图凝结成一根没有宽度的水线。

只要这根线成型，什么太乙金仙，什么天罗地网，一划就得断！

就在师徒二人陷入极度狂热的顿悟中时。

咔嚓——！

！

！

殿外，一道粗壮无比的银色雷霆，狠狠劈在了传道殿外围的空间壁垒上。

刺目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王城。

这道强光顺着窗户缝直挺挺地打进了大殿。

正好照在陈光身后的那块黑板上。

黑板表面瞬间反光，白茫茫的一片，刚画好的那条线直接被强光吞没了。

紧接着。

“妖孽！还不受死！”

李靖那嚣张到极点的雷音喊话，夹杂着天河水军整齐划一的战吼，再次穿透了进来。

震耳欲聋。

陈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不断闪烁的刺目雷光，听着那像是在耳边打雷一样的破锣嗓子。

“有完没完了？”

陈光把手里的教鞭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啪！

这声清脆的拍击声，直接把观音和女王从顿悟的状态中惊醒。

两人浑身一激灵，同时抬起头，敬畏地看着讲台上的陈光。

陈光满脸的不耐烦。

他前世最讨厌的就是在梅雨季节上课。

外面雷声滚滚，教室里听不清说话；动不动还打个闪电，黑板反光，学生连字都看不见。

现在倒好，这西游世界的天气更极端。

这雷暴天不仅闪电亮得离谱，雷声还跟人在用大喇叭喊麦一样。

“这破雷暴天气，吵得人头疼。”

陈光指了指白茫茫一片的黑板。

“刚擦干净的黑板，又反光了。这字还能不能看了？”

陈光转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的观音分身身上。

他伸手指了指大殿那两扇半开的雕花木门。

“你。”

陈光看着这个新来的旁听生，直接下达了指令。

“去把门窗都关好。”

“外面的雷暴太吵了，还老打闪电。别让风雨飘进来，影响大家看黑板。”

传道殿内，死寂了一秒。

观音分身跪坐在蒲团上。

她听着太傅这句充满嫌弃的抱怨，一双流转着暗金色混沌法则的眼眸，缓缓转向了门外。

雷暴天气？

风雨？

她那双能够看破虚妄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门外天上那张遮天蔽日、断绝了一切生机的天罗地网。

她看到了十万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天河水军。

她看到了托着玲珑宝塔、嚣张喊话的托塔天王李靖。

这就是天庭用来镇压三界的最高武力！

这股力量放在外面，足以把整个西牛贺洲掀个底朝天。

但在太傅嘴里，这十万天兵和天罗地网，居然只是一场……雷暴天气？

太傅甚至只担心这所谓的“风雨”，会飘进来弄湿他的黑板！

观音分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杀机，在她眼底轰然炸开。

她懂了。

太傅刚刚教了她“没有宽度的线”，教会了她绝对的空间切割法则。

现在，太傅让她去“关门窗”。

这哪里是去关门？

这是太傅在赐给她一块磨刀石！

太傅是让她用刚刚领悟的切割法则，去把外面那张碍眼的破网，连同那些制造噪音的垃圾，像切豆腐一样切个干干净净！

“别让风雨飘进来……”

观音分身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双手郑重地伏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对着讲台上的陈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遵命。”

观音分身抬起头，声音冰冷，透着一股大罗金仙巅峰的绝对理智与肃杀。

“弟子这就去，关门窗。”

她站起身，那袭无暇的白色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度。

她没有看旁边的女王，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传道殿的大门。

……

殿外。

王城上空的天罗地网已经收缩到了极致。

空气中的灵气被彻底抽干。

李靖站在主舰船头，看着下方依然毫无动静的王宫深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靖冷哼一声，高高举起右手。

“众将士听令！收网！把这满城妖孽连同地脉，一起绞碎！”

“诺！”

十万水军齐声怒吼，双手同时握住阵旗，就要发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吱——

下方那座幽静的传道殿，紧闭的雕花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这声音在雷霆轰鸣的王城里微弱。

但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瞬间穿透了天罗地网的雷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李靖和哪吒的耳朵里。

李靖举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低头看去。

大门敞开。

一个穿着无暇白衣的女人，跨过高高的门槛，缓缓走出了大殿。

她没有抬头看天。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台阶上。

但就在她双脚站定的那一瞬间。

轰——！

！

！

一股深邃到极点、狂暴到极点、根本不属于西游天道五行之内的暗金色混沌气息，从她那具看似柔弱的肉身中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化作一道实质化的暗金色光柱，直接倒卷而上，狠狠撞在了天罗地网的雷霆屏障上。

大罗金仙巅峰！

而且是剥离了一切因果、只剩下极致毁灭的混沌法则！

“什么人？”

李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白衣女人。

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容貌时，这位天庭的兵马大元帅，手里的玲珑宝塔差点直接扔出去。

“观……观音？”

李靖失声惊呼，满脸见鬼的表情。

站在台阶上的观音分身，缓缓抬起头。

那双流转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眸，穿透了漫天雷霆，平静地迎上了李靖惊愕的目光。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缓缓并拢。

一丝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没有任何宽度的暗金色“细线”，在她指尖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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