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殿中扫尘
大片大片的空间碎片如同雪花般簌簌掉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瞬间将坚硬的地砖切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
这不是法术制造的幻象，这是太乙金仙巅峰的物理质量，硬生生把这方天地的空间承载力撑爆了。
万丈高的平天大圣法相屹立在云端。
那两根刺破九霄的漆黑牛角上，缠绕着粘稠如墨的远古业火。
牛魔王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他那双大如湖泊的血眼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暴戾与杀戮。
“给我死！”
万丈法相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咆哮，那只长满钢毛的遮天巨手，直接撕开漫天空间碎片，带着泰山压顶的恐怖动能，朝着半空中的女王狠狠拍了下去。
高空另一侧。
降龙罗汉站在金云边缘，看着彻底陷入疯魔的牛魔王，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他原本还在忌惮那座传道殿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上古大阵，现在这头疯牛主动把底牌全掀了去趟雷，简直是天赐良机。
“诸位罗汉，助大圣一臂之力！将这方被邪魔污染的天地，彻底超度！”
降龙罗汉高举降魔杵，一声暴喝。
身后五百名浑身浇筑着金身的罗汉同时盘膝坐下。
他们双手合十，嘴里齐声吟唱起佛门最霸道的大乘降魔咒。
嗡——！
！
！
漫天梵音化作实质化的金色符文，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
这些佛光并没有攻击牛魔王，而是阴毒地依附在万丈法相的周围，封锁了女王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
妖气与佛光，暴戾与度化。
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太乙金仙巅峰力量，在这一刻为了抹杀同一个目标，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个足以绞碎星辰的恐怖漩涡，朝着女王当头罩下！
狂暴的风压先一步降临，王城外围的城墙像豆腐渣一样轰然坍塌，满城凡人被死死压在地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半空中，女王孤零零地站在风暴中心。
狂风扯碎了她的明黄皇袍，九旒冕冠上的玉珠被尽数碾成粉末。
她死死盯着头顶砸下来的遮天巨手和漫天佛咒，没有退后半步。
她双手疯狂结印，将体内地仙巅峰的法力压榨到了极限。
“太傅说了……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女王双眼充血，掌心那个吞噬光线的黑色奇点再次浮现。
她试图故技重施，用神话重水法则去强行吸收这股毁天灭地的混合威压。
狂暴的妖佛能量顺着她的牵引，疯狂倒灌进那个黑色的极点之中。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能量确实可以转化，但转化是需要容器的。
太傅给的理论是完美无缺的至高大道，可女王现在的肉身，终究只是一个刚刚突破地仙巅峰的凡间女帝！
“咔咔咔……”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从女王体内密集传出。
那股灌入奇点的能量实在太庞大、太驳杂了。
万丈法相的物理动能，加上五百罗汉的法则重压，直接超出了女王经脉和肉身能够承载的“输出功率”上限。
女王掌心的那个黑色奇点表面，竟然崩裂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幽蓝裂纹。
那是重水法则即将暴走的征兆！
“撑不住了……”
女王脸色煞白，体内气血疯狂逆流。
五脏六腑在那股恐怖的反噬震荡下，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透。
她猛地仰起头，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虚空。
掌心的奇点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失去控制的水汽。
失去法则庇护的女王，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笔直地坠落下去。
砰！
她单薄的身躯重重砸在王宫广场残破的青石板上，在地面上犁出一条长达数十丈的深沟，直到撞上大殿前的一根汉白玉盘龙柱才堪堪停住。
“陛下！”
远处的废墟里，丞相和几名禁军统领眼睁睁看着女王坠落，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凄厉哭喊。
完了。
连刚刚展现出无上神威的女王都败了，大威女儿国今天注定要变成这群妖魔神佛的屠宰场。
高空之上，牛魔王的万丈法相发出一阵撕裂云层的狂笑。
“哈哈哈！区区地仙，也敢硬撼本王法相？给我死绝吧！”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牛蹄猛然抬起，带着彻底踏平整个王宫的狂暴杀机，对着下方狠狠踩了下去。
降龙罗汉单手转动佛珠，看着下方即将化作齑粉的王城，嘴角勾起一抹悲悯而虚伪的冷笑。
什么狗屁域外邪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冒头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
与外界这副毁天灭地、末日降临的绝望画风截然不同。
一墙之隔的传道殿内，此刻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大罗金仙道场的绝对无敌机制，完美地屏蔽了所有试图摧毁建筑的物理破坏力。
那遮天蔽日的妖气、足以度化众生的佛光，在触碰到大殿外墙的瞬间，就像是微风拂过铁壁，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但是，无敌领域屏蔽了伤害，却没有彻底屏蔽声音和震动。
紫檀木书案上。
那个造型古怪的银色保温杯里，泡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
此时，杯子里的温水正随着外界万丈法相的踩踏，荡起一圈圈密集的波纹。
水面“嗡嗡”作响，甚至有几滴水珠被震得溅到了桌面上，打湿了教案的边角。
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牛魔王那震碎云霄的狂怒牛吼，混合着五百罗汉齐声吟唱的大乘降魔咒，穿透了门窗的缝隙，像是一群几千只鸭子在耳边同时尖叫，吵得人脑仁生疼。
陈光站在黑板前。
他手里正捏着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原本打算在黑板上画一条直线，开启今天几何学的第二节课。
“咔。”
一声轻响。
因为手底下的紫檀木讲台跟着外面的吼声剧烈震颤了一下，陈光手里的粉笔直接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歪斜划痕，然后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半截粉笔头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里。
陈光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粉笔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被震得水花四溅的枸杞水。
一股属于前世资深班主任的无名邪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直窜脑门。
他这辈子当老师，最恨两件事。
第一，上课的时候有学生在下面交头接耳。
第二，备课的时候外面有挖掘机在搞违章建筑施工。
现在可好，外面不仅像是在用定向爆破拆楼，还自带了一群拿着高音喇叭念经的和尚在做法事。
这西游世界到底有没有城管了？
！
陈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剩下的一小截粉笔随手扔进粉笔盒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膏灰，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外面有人搞违章建筑施工吗？太吵了。”
陈光转过头，目光不悦地扫向大殿角落。
在那里，那个穿着无暇白衣、新来的旁听生，正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蒲团上。
观音分身此刻的状态特殊。
她体内那股暗金色的混沌大道雏形正在疯狂洗刷着她的四肢百骸，刚才陈光讲授的“没有大小的奇点”和“能量守恒定律”，已经彻底帮她重塑了道基。
她现在距离大罗金仙中期，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听到陈光的声音，观音分身浑身一震，立刻从那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中惊醒过来。
她抬起头，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法则光芒的眼眸里，充满了对陈光绝对的敬畏与狂热。
“你，那个旁听生。”
陈光用教鞭指了指紧闭的大殿木门，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差遣。
“去把院子外面的垃圾清理一下，别影响我上课。”
陈光说得很随意。
在他的认知里，外面那帮搞得地动山摇的家伙，就是一群不讲公德心的施工队和制造噪音的流氓。
既然新收了个旁听生，总不能让她光在屋里擦桌子，这种打扫外围卫生的活儿，正好派给她去干。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落在大殿里，连一丝法力的波动都没有带起。
但听在观音分身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不容违逆的无上法旨！
垃圾？
观音分身转过头，那双能够看破虚妄的眼睛，直接透过木门的缝隙，看到了外面那尊不可一世的万丈牛魔王法相，以及云端上那五百个浑身冒着金光的罗汉。
堂堂平天大圣，太乙金仙巅峰的绝世大妖。
堂堂灵山正统，降龙伏虎率领的五百罗汉大阵。
这股足以把大半个西牛贺洲直接掀翻的恐怖力量，在先生的嘴里，居然只配被称作……垃圾？
！
观音分身非但没有觉得荒谬，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是啊。
在先生那凌驾于宇宙本源之上、洞悉了能量守恒和奇点大道的无上境界眼里，这群还在玩弄虚假因果、靠着野蛮肉身砸来砸去的文盲，可不就是一堆污染环境的垃圾吗？
先生这是在考校我！
先生这是要看我有没有资格，成为这间传道殿里真正的学生！
观音分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股压抑了千万年的杀伐之气，混合着刚刚领悟的混沌大道，在她体内轰然激荡。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放在膝盖上的那块脏抹布郑重地叠好，放在蒲团旁边。
然后。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心甘情愿当个旁听生的佛门大能，对着站在讲台后的陈光，恭敬、虔诚地磕了一个响头。
“学生遵命。”
观音分身的声音不再有半分菩萨的慈悲，只剩下冰冷彻骨的客观与理智。
“这就去清扫垃圾。”
她站起身，白色的衣摆在没有风的大殿内无风自动。
观音分身转身走向传道殿的大门。
就在她迈开脚步的瞬间，她眼底深处，亮起了一抹刺目到极点的暗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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