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帖下界
圆润的菩提子滚落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满天神佛，在这一刻，噤若寒蝉。
大雄宝殿内死寂一片。
三千诸佛、五百罗汉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地上那颗滚落的菩提子。
那是十二万年开一次花、结一次果的先天菩提，坚不可摧，现在却被佛祖无意识的力道生生捏爆。
“佛祖？”普贤菩萨站在莲台下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
如来没有理会普贤。
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巨大金面上，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亲眼看到观音分身的大乘道果碎了，气运彻底与灵山剥离。
更荒谬的是，观音居然在给一个凡人擦桌子！
这根本不可能是凡人！
能让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心甘情愿当杂役，那女儿国里绝对藏着足以颠覆三界大势的恐怖存在。
“本座倒要看看，是哪路邪魔敢在灵山眼皮子底下窃取西游气运！”
如来佛祖猛地抬起双手。
大罗金仙巅峰的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的一声，他座下的九品功德金莲疯狂旋转起来，耀眼的佛光将整个大雷音寺照得宛如白昼。
他双手飞速结印，指尖拉扯出成千上万条金色的因果丝线。
这些丝线代表着大乘佛法对三界万物的绝对掌控。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天网，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朝着西北方向的西梁女国笼罩过去。
推演天机。
如来要把那个坐在书案后的青衫男子的前世今生、跟脚底细，全部扒个干干净净。
金色的因果线跨越千万里，瞬间降临在女儿国王城的上空。
它们像无数条饥饿的毒蛇，朝着那座幽静的传道殿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因果线触碰到传道殿屋顶的那一微秒。
叮！
【检测到外部超规格窥探！】
【道场无敌领域自动反制机制已触发！】
传道殿外，那层连太乙妖雷都能轻易抹平的无形规则壁垒，骤然荡起了一丝涟漪。
它没有爆发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轰鸣。
它只是冷漠地展现了一条宇宙铁律——绝对不可观测。
这片道场，凌驾于西游天道之上。
未经允许的窥探，等同于挑衅最高规则。
大雷音寺内。
如来佛祖操控的那张因果大网，就像是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了一座实心的神铁巨山。
砰——！
！
！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如来佛祖的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他撒出去的几万条因果线，在接触到那层“不可观测”壁垒的瞬间，被一股蛮不讲理的规则之力直接碾成了粉末。
这还没完。
那股反制的力量顺着崩碎的因果线，以比光还快的速度，狠狠倒灌回如来佛祖的体内。
“唔！”
如来佛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庞大无比的丈六金身在莲台上猛地一晃。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大殿内响起。
咔咔咔……
在满天神佛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如来佛祖那具万劫不磨、号称三界防御第一的金身表面，竟然崩裂出了一道长达半尺的细密裂纹。
裂纹从他的右肩一直蔓延到胸口。
一滴滴刺目的金色佛血，顺着裂缝渗了出来，滴落在九品功德金莲上，瞬间将几片花瓣烧成了灰烬。
大雷音寺彻底乱了。
“佛祖！”
“保护佛祖！”
八大金刚同时拔出降魔杵，五百罗汉惊慌失措地结成防御阵型。
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更是吓得直接祭出了本命法宝，死死盯着大殿入口，还以为是有什么洪荒大妖直接打上了灵山。
“退下！”
如来佛祖暴喝一声，声音里透着极度的虚弱和压抑不住的震怒。
他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调动体内法力去修补金身上的裂纹。
但那道裂纹上附着着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规则残韵，佛门法力根本无法将其愈合，只能勉强止住佛血的流失。
如来佛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仅仅是推演了一下因果，居然就遭到了这种恐怖的反噬！
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连大乘佛法都没有资格观测的东西？
！
那女儿国里藏着的，绝对不是什么散仙老妖，而是一个足以将整个佛门大计彻底掀翻的禁忌存在。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别说西游量劫，整个灵山都得搭进去。
不能善了。
必须用绝对的武力，强行把那个变数镇压！
如来佛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爆射出极度的狠辣。
“降龙！伏虎！”
两尊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太乙金仙巅峰威压的罗汉，立刻从人群中大步跨出，轰然单膝跪地。
“弟子在！”
如来佛祖左手一翻，一张散发着无尽佛威、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大字的金帖，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这正是当年镇压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无上法宝——六字真言金帖！
“观音在西梁女国叛变。那里盘踞着一尊试图窃取量劫气运的域外邪魔。”
如来佛祖将金帖扔给降龙罗汉，语气森寒如铁：“你们二人，立刻点齐五百罗汉，持本座亲赐六字真言金帖，即刻下界！”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用什么邪法！给本座直接祭出金帖拿人，把观音带回来！”
降龙伏虎两位尊者接过金帖，感受着上面浩瀚的佛祖伟力，眼中杀机毕露。
“谨遵法旨！弟子定叫那邪魔形神俱灭！”
……
同一时间。
西梁女国，传道殿。
外面的天空阳光明媚，微风正好。
千里之外灵山的兵荒马乱和如来佛祖的泣血，根本没有在这座幽静的大殿里激起半点水花。
陈光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温水。
温水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瞥了一眼书案前方。
那个新来的白衣旁听生正拿着抹布，认真地擦拭着桌角。
她擦得太仔细了，连紫檀木纹理缝隙里的粉笔灰，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抠了出来，生怕弄脏了桌子。
就是这女人的手一直在抖，脸色苍白得像刚生了场大病，看起来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陈光摇了摇头，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行了，别擦了。找个蒲团坐好，准备上课。”
陈光站起身，顺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
观音分身浑身一颤，如蒙大赦。
她双手捧着那块脏兮兮的抹布，连大气都不敢喘，倒退着走到最角落的一个蒲团旁，规矩地跪坐了下去。
她不敢抬头直视陈光，只能将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她体内心碎重组的幽蓝客观规律道果，此刻正平稳地运转着。
她知道，自己正在见证某种三界至高无上的真理传承。
陈光走到黑板前。
他背对着观音分身，抬起右手，用粉笔在干干净净的黑板正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触碰声。
黑板上留下了一个微小、普通的白色实心圆点。
陈光转过身，用教鞭指着那个白点，拿出了现代数学老师最标准的开场语气。
“上一节课讲了物理的基础概念。今天这第一节课，我们换个方向。”
陈光的声音平稳、清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我们来讲讲几何学。”
“看到黑板上这个点了吗？我们就从几何学里的‘点’开始讲起。”
坐在角落蒲团上的观音分身，听到“点”这个字，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陈光手中的教鞭，落在了黑板中央那个微小的白色粉笔点上。
就在视线交汇的那个瞬间。
观音分身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手里那块攥得死死的抹布，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白点，灵魂深处掀起了无法遏制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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