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奇点无大小

抹布掉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

但这细微的动静，落在观音分身的脑海里，却不亚于九天十地同时崩塌的恐怖巨响。

她死死盯着黑板正中央那个白色的粉笔点。

呼吸已经彻底停滞。

她体内刚刚重组完成、还在缓慢运转的幽蓝色“客观规律”道果，在这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终极真理的刺激，开始以一种常理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飙升。

讲台后，陈光用教鞭在那个白点上轻轻敲了两下。

“别发呆。”

陈光看着角落里那个浑身僵硬的白衣女人，语气里带着老师点名开小差学生时的特有严厉。

“既然来旁听，就把脑子转起来。在几何学中，点是一个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概念。听清楚了。”

陈光转过身，用教鞭指着黑板，一字一顿地给这个基础极差的旁听生补课。

“点，是没有长度的。”

“点，是没有宽度的。”

“点，也是没有厚度的。”

陈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传道殿内回荡。

“它不占据任何空间，它只代表一个绝对的位置。但它，却是一切线、面、体，乃至一切复杂图形的最初基础。”

这番话，放在前世任何一个初中课堂上，都会换来学生们昏昏欲睡的哈欠。

但在这座被【传道授业系统】规则笼罩的大殿里，这几句平淡无奇的几何学定义，直接化作了撕裂混沌的大道天音！

观音分身跪坐在蒲团上，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

没有长度？

没有宽度？

没有厚度？

！

她死死咬着牙，脑海中刚刚建立起来的物质守恒观念，在这三句话面前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冲击。

在三界五行的认知里，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必然有大小。

大到须弥山，小到一粒微尘，哪怕是肉眼看不见的灵气，也必然占据着一方空间。

如果不占据任何空间，那它怎么可能存在？

但先生说了，它是一切的基础！

观音分身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

她将自己苦修千万年的智慧运转到了极致，顺着陈光口中的“客观规律”拼命逆推。

万物皆有物质，物质皆有能量。

如果把宇宙中所有的物质和能量，所有的山川湖海，所有的漫天神佛，甚至是所有的“空间”本身，全部逆向压缩。

压缩到极致，压缩到连“长宽高”这种物理维度都被彻底碾碎的程度。

那会变成什么？

观音分身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她悟了。

那就会变成黑板上那个没有大小、没有维度，却蕴含着无尽过去与未来的——奇点！

这不是几何学。

这是天地未开、阴阳未分、连天道都还是一团虚无时的混沌本源！

轰！

观音分身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道音轰鸣。

她周身那层代表着客观规律的幽蓝光辉，突然开始疯狂内敛。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气血、所有的法力，全都朝着她丹田深处的一个极点疯狂坍缩。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同于佛门金光、深邃到让人看一眼连灵魂都会陷进去的暗金色法则波动，从她体内轰然涌出。

混沌大道！

她竟然凭着陈光几句干巴巴的几何定义，生生在体内凝聚出了一丝直指万物本源的混沌法则雏形！

观音分身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上的衣料，眼泪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先生为什么要让她擦桌子了。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客观规律的时候，先生用一个“点”，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的自满，把她真正引进了那扇通往宇宙终极真理的大门。

“弟子愚钝……多谢先生赐法！”

观音分身将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

同一时间。

传道殿外，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下。

女王并没有走远。

她刚刚把那扇被踹坏的木门拉好，正准备退下，陈光讲课的声音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木门，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女王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右手。

昨夜，她在那杯清水前枯坐一晚，领悟了神话重水法则。

她能把三千大千世界的重量，强行塞进一滴水里。

她以为，那就是质量的极致。

但现在，太傅的话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她认知里的天花板。

“没有长度、宽度和厚度……”

女王喃喃自语，眼中流转的星辰虚影开始疯狂旋转。

一滴水再怎么重，它依然有体积。

它依然占据着空间。

如果按照太傅所说，把这滴水里的三千大千世界，继续压缩呢？

压碎它的长度！

压碎它的宽度！

压碎它的厚度！

把它压成一个连空间都不存在的“点”！

女王猛地抬起头，眼底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她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体内地仙巅峰的全部法力。

幽蓝色的神话重水在她指尖疯狂汇聚，然后，开始粗暴地向内坍缩。

咔咔咔……

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女王指尖上方的空间，竟然被那股恐怖的重力强行扯碎，露出了几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随着她的强行压缩，那滴重水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直到最后，它变成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强行吞噬的极小黑点。

极致压缩奥义！

女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狂热却仿佛要将天地点燃。

她成功了。

她把神话重水法则，硬生生往太傅口中的“奇点”方向推演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此刻她指尖那个小黑点蕴含的毁灭之力，比之前那一滴水恐怖了何止百倍！

“太傅的学问，当真浩瀚如渊……”

女王转过身，对着紧闭的雕花木门，深深地弯下了腰。

……

传道殿内。

陈光讲完定义的最后一段，转过身，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死死趴在地上、浑身冒着暗金色光芒、颤抖得像个筛子一样的白衣女人。

又透过窗户缝，瞥了一眼门外那个站在台阶上、把周围空气搞得肉眼可见般扭曲的女王。

陈光眉头微挑。

这就离谱。

自己不过是照着前世课本，把初一数学的第一课念了一遍。

连个辅助线都没画，连个例题都没讲。

这俩女的怎么又是一副走火入魔、醍醐灌顶的架势？

这西游世界的土著，是不是神经都太敏感了点？

听个常识都能激动成这样。

以后要是讲到圆周率，这俩人还不得当场立地飞升？

就在陈光心里默默吐槽的时候。

他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密集的鞭炮般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首位旁听生领悟无上大道‘混沌奇点雏形’！】

【检测到大弟子将‘神话重水法则’推演至‘极致压缩奥义’！】

【旁听生道基重塑完成！】

【大弟子底蕴暴涨，距离天仙境仅剩半步之遥！】

【触发传道授业万倍暴击反馈！】

【正在为宿主发放万倍修为与法则感悟——】

轰！

陈光连保温杯都没来得及放下，一股浩瀚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法力，直接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原本就已经深不可测的大罗金仙底蕴，在这一瞬间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

深邃的暗金色混沌气流在他经脉中游走，极致的重压法则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大罗金仙中期！

大罗金仙后期！

直到逼近大罗金仙巅峰的壁垒，这股狂暴的提升才堪堪停住。

陈光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保温杯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空间涟漪，但马上就被他完美的掌控力压了下去。

爽。

实在是太爽了。

不用打坐，不用渡劫，只要站在黑板前扯几句现代常识，修为就能像洪水一样往上翻。

陈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那股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强行按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保温杯，重新拿起教鞭。

“别激动了，抬起头来。”

陈光用教鞭敲了敲桌面，看着地上的观音分身，“这只是最基础的概念。接下来，我们讲线。”

……

就在师徒三人沉浸在诡异却又和谐的“学术氛围”中时。

大威女儿国极西之地。

距离王城千万里之遥的十万大山深处。

这里终年被浓重的黑色妖云笼罩，阳光永远无法穿透这片死寂的山脉。

群山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通体呈现漆黑金属色泽的庞大山岳。

积雷山。

妖族在西游量劫中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也是三界无数巨妖老魔闻风丧胆的禁地。

山顶那座用白骨和黑曜石砌成的巨大魔宫深处，常年燃烧着惨绿色的妖火。

此时，魔宫最底层的闭关密室里。

一尊盘腿坐在极寒玉髓床上的恐怖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大如铜铃、燃烧着猩红血焰的牛眼。

咔嚓！

伴随着这双眼睛的睁开，密室里坚不可摧的极寒玉髓床，瞬间崩裂成无数碎块。

平天大圣，牛魔王本尊。

他那张粗犷狰狞的牛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暴怒与无法掩饰的震惊。

就在刚才，他留在弟弟如意真仙命符里的一缕神念，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浩然巨剑，生生斩断了！

不仅神念被毁，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如意真仙血脉彻底断绝的气息。

他唯一的亲弟弟，死了。

死在了一个本该连只鸡都杀不死的凡人国度里。

“是谁……到底是谁！”

牛魔王猛地站起身。

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碎了密室的石门。

太乙金仙巅峰的恐怖妖力，像是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吼——！

！

！

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暴牛吼，从积雷山之巅冲天而起。

这吼声裹挟着实质化的黑色音波，瞬间将积雷山上空方圆八百里的云层撕得粉碎。

周围上百座山头上的妖魔，被这声怒吼震得肝胆俱裂，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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