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嫉妒
苏言目睹了全程，看了眼右边座位上那个笔记本。
黑色硬皮封面，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烫金字母：G。
苏言认出了这个笔记本，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材料，什么都没说。
没多久，霖走进来，在苏言右边的那个位置坐下了。
苏言扭头看了他一眼，顾霖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距离，从隔了两排变成了隔了一个扶手。
“你干什么？”苏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课。”
“你之前坐第九排。”
“今天想坐第七排。”
苏言盯着他看了两秒。
顾霖的表情平静得不行，好像换个座位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
苏言左边的许可，整个人僵住了，目光从苏言身上移到顾霖身上，再移回苏言身上。
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那可是顾霖啊！
开着迈巴赫来报到的顾霖！
是全校女生都迷恋的对象。
许可此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但硬是忍住没问，主要是不敢。
白雨柔今天来得比上次晚，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第九排。
顾霖不在。
她愣了一下，目光往前移。
看见了顾霖坐在苏言旁边。
白雨柔端着咖啡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看了三秒才移开目光，走到第九排谢白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拿出笔记本翻开，拧开笔帽，从头到尾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两点整，周正明走进教室。
“口试。”他把公文包往讲台上一放，没有任何铺垫，“我随机抽，被抽到的站起来，围绕法哲学前三章任选一个论点阐述五分钟，我会追问。”
他拿起花名册，翻了一下。
“第一个。”
他报了个名字，后排一个男生站起来，声音发抖地讲了四分钟，被周正明追问了两个问题，答得磕磕绊绊。
“坐下，及格线上，别得意。”
第二个，是个女生，讲得比第一个好，被周正明追问了三个问题，最后一个没答上来，但周正明没说什么，让她坐下了。
第三个，陈峰。
陈峰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准备得还算充分，讲了正义论的基本框架，被追问了一次，回答得中规中矩。
“可以，坐下。”
第四个。
周正明翻了一下花名册，抬头看向教室。
“顾霖。”
顾霖站起来。
整个教室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
“你选哪个论点？”
“法的安定性与实质正义的张力。”
周正明点了一下头。
顾霖开始讲。
他讲得不算华丽，用词很直白，逻辑很清楚，例子举的是纽伦堡审判里盖世太保援引实证法为自己辩护的案例，跟拉德布鲁赫公式做了对接。
五分钟讲完，周正明追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纽伦堡的法官，你用拉德布鲁赫公式判，怎么判？”
“有罪。”顾霖回答，“执行恶法不构成免责事由，但量刑需要考虑当时的社会环境对个体选择的限制。”
周正明看了他几秒。
“坐下，不错。”
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白雨柔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周正明给顾霖的评价比当初给她的尚可还高一级。
顾霖坐下来，苏言在旁边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
她听到了顾霖的回答，知道他准备过了，准备得很认真。
“第五个。”周正明翻花名册。
报了一个名字，苏言不认识，是另一个班的男生，答得一般。
“第六个。”
周正明合上花名册，目光扫过教室。
没有看花名册。
“苏言。”
苏言是第三次被周正明点名了。
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你的准备材料我猜不少。”周正明看着她，语气比对前面五个人都随意，“别给我背材料，说你自己真正想说的。”
苏言没有马上开口，心里过了一遍准备的内容，然后把准备好的框架丢掉了大半，只留了一个核心。
“拉德布鲁赫公式的本质问题不在于公式本身，在于它预设了一个前提，存在一个超越实证法的正义标准，而且这个标准是可以被人类认识到的。”
她停了下，整理了一下语言。
“但在实践中，正义的标准从来不是固定的。一百年前的正义和今天的正义不一样，中国的正义和德国的正义不一样，拉德布鲁赫说不可容忍的不正义，但不可容忍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周正明没有打断她。
“所以我认为，拉德布鲁赫公式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是它给出了一个判断标准，而是它给出了一个反思机制。它逼着法律从业者在每一次适用法律的时候问自己一个问题。”
“这条法律的结果，我能不能接受？如果不能接受，我有没有合法的途径去纠正它？”
“这不是公式的功能，这是法律人的功能。”
苏言讲完了。
教室安静了大概五秒。
周正明没有笑，但他做了一件今天对任何人都没做过的事。
“坐下，课堂参与分，满分。”
教室里一片哗然。
满分！周正明的课堂参与分从来没人拿过满分。
苏言坐下来的时候，两边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满分？真的假的？”
“周老师亲口说的，能有假？”
“这也太猛了吧。”
许可使劲捏了一下苏言的胳膊，嘴巴张得老大，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苏言侧脸上，嘴角有一个弧度。
白雨柔，笔记本上今天的内容记得密密麻麻，但苏言回答的那五分钟里，她的笔一直停着。
满分。
她旁听了一年周正明的课，最好的课堂成绩是尚可，苏言才来了一个星期，就拿了满分。
下课铃响了。
白雨柔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她想在走廊里截住苏言，跟她聊两句。
不是找茬，就是了解一下。
她站起来，拎着包，沿着过道往前走，看见苏言正在收拾书包。
“苏言同学。”白雨柔叫了一声。
苏言抬头看她。
白雨柔走近了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今天你的口试回答太出色了，周教授很少给满分，你真的很厉害。”
“谢谢学姐。”
“我之前给你的学习小组报名表，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言想了一下，“暂时不参加了，课业比较紧，时间不太够。”
白雨柔点了点头，“理解，不过学习小组随时欢迎你，你想加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她说完，目光不经意地往苏言右边看了一眼。
顾霖还没有起身。
白雨柔看了一眼，又看回苏言，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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