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噩梦
顾霖的身体猛地僵住。
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大脑。
前世，城南工地塌方。
他为了护住来送饭的苏言，被两根承重钢筋死死压住脊背。
临死前，他拼尽全力推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走……别管我。”
这件事，这辈子根本没有发生过。
顾霖死死盯着病床上满头大汗的苏言，呼吸彻底乱了。
她为什么会知道？
是巧合？还是……
“好疼……”苏言的眉头皱得更紧，眼角沁出的泪珠混着额角的血迹，滑落进鬓发里，“顾霖……别走……”
她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顾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行。
不能让她再想下去。
他猛地回神，用没被抓住的左手覆上苏言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刺。
“苏言，醒醒！”顾霖刻意放沉声音，“看着我！”
苏言颤抖的眼睫掀开条缝，迷蒙的视线里，是顾霖放大且写满焦灼的脸。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一片废墟，好多钢筋……”
“是噩梦。”
顾霖打断她，语速极快，不给她任何思考和回忆的余地。
“你在废钢厂受了惊吓，看到了爆炸，看到我受伤，所以才会做噩梦。”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着她，一字一顿道：“你梦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因为你太担心我，大脑把恐惧和担忧混在了一起。”
“明白吗？都是假的。”
苏言的脑子一片混沌，头痛欲裂，右腿的伤口也开始传来阵阵钝痛。
顾霖的话像是一道强硬的指令，蛮横地挤进了她的思绪。
是这样吗？
因为在厂房里太害怕了，所以才做了那么真实的梦？
好像也说得通。
她确实很担心他，尤其是在他替自己挡下那一棍，还有最后自己从高台跳下，失去意识前看到他冲过来的眼神……
看着苏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认同，顾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只差一点。
他最大的秘密，就要被她亲手揭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被推开一条缝。
谢白那颗缠着纱布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表情又是愧疚又是忐忑。
他看到床边俯身的顾霖和已经醒来的苏言，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保镖。
“霖哥，言……”
谢白刚开口，就被顾霖一记冰冷的眼刀扫过，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顾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替苏言掖好被角，动作自然地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也借此挣脱了她的钳制。
苏言的注意力被谢白吸引过去，她看着他脖子上厚厚的纱布和打着石膏的肩膀，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怎么样？”
“别动！”
顾霖和谢白几乎同时出声。
顾霖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谢白则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言姐，你可千万别动！医生说你腿骨裂了，还有轻微脑震荡！”
这声言姐，让苏言愣住了，看向谢白的眼神里带着询问。
谢白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表情变得无比郑重，对着苏言，深深地鞠了一躬。
“言姐，谢谢你，昨晚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个废钢厂了。”
谢白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敬佩，“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总跟你开玩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谢白的亲姐，谁敢动你，先从我谢白的尸体上跨过去！”
苏言有点懵，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怎么就成了谢白亲姐了？她好像还比他小几个月吧……
她看向顾霖，想寻求解释。
顾霖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淡淡地开口：“他欠你的，受着就行。”
苏言稀里糊涂地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喉咙。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谢白的插科打诨，总算从刚才的诡异紧绷中缓和下来。
谢白拉了把椅子，在离床最远的地方坐下，生怕自己身上的煞气冲撞了伤员。
他看了眼顾霖手臂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看苏言腿上厚重的石膏，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平板电脑。
“霖哥，那只老鼠，揪出来了。”
谢白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查了废钢厂附近所有的基站信号和通讯记录，在张大强绑架我之前半小时，有个电话打给了他。”
他划开屏幕，调出一份资料。
“信号源来自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我让阿龙去查了监控，打电话的人，是陈娇娇的舅舅，市政规划局的王副局。”
顾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很好。
盘根错节，蛇鼠一窝。
“他告诉了张大强废钢厂的结构，包括丙烷泄漏点，他想借张大强的手，把我们三个一起弄死在里面。”谢白咬牙切齿，“这个老东西，是想给陈家报仇。”
“报仇？”顾霖发出一声冷笑，“那就让他下去陪陈家好了。”
他拿出手机，似乎准备给顾振华打电话。
病床上，一直安静听着的苏言却突然开口。
“等等。”
苏言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看着顾霖，又看了看谢白，轻轻摇了摇头。
“这件事，不能再让你父亲出面了。”
顾霖动作一顿，看向她。
苏言的视线落在顾霖的脸上，慢慢道，“顾霖，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这次，我想自己来。”
顾霖皱起眉，刚想反驳。
苏言却抢先一步，轻声但坚定地道：“你不是说，要让我成为谁都惹不起的人吗？”
“那第一步，就从学会用自己的手，拔掉自己的刺开始。”
顾霖看着她那双在苍白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执拗的眼睛，心底某个地方，猛地塌陷了一块。
他忽然意识到，昨晚那个从四米高台纵身跃下的苏言，和前世那个在他怀里逐渐冰冷的苏言，已经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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