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起走夜路
顾霖偏头看她，眉毛微挑：“你送我？”
“嗯。”苏言点头，理由找得一本正经，“你现在是伤员，而且是……为了我，我身为受害者监护人，有义务确保你的安全。”
她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身份了。
肇事者？好像也不对，总不能说是共犯吧？
顾霖被她这套受害者监护人论给逗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行啊，监护人同志。”他拖长了调子，心情颇好地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他家离这里不过两条街，司机早就等在路口了。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放慢了脚步，刻意配合着苏言比他小得多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苏言走在前面一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不敢回头，只能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夜风又起，吹乱了她脑后的马尾。
几缕调皮的发丝被风带起，轻轻扫过顾霖的肩膀，带来一阵微乎其微的痒意。
顾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和她这样静静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黑色改装摩托车，像黑夜里的幽灵一样，呼啸着冲了过来。
车速极快，车手似乎在享受这种深夜飙车的快感。
摩托车碾过路边一滩黑乎乎的积水，泥水被车轮带起，呈扇形飞溅开来。
眼看那混着油污的泥水就要泼向顾霖。
“小心！”
苏言想都没想，立刻转身，伸手去拽顾霖没受伤的左臂，试图将他拉向人行道的内侧。
她的动作很快，但顾霖的反应比她更快。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顾霖反客为主，借着她拉拽的力道，左臂顺势一揽，直接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哗啦——”
冰冷黏腻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尽数落在了顾霖的后背和西装裤腿上。
苏言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只听到耳边一声闷响，然后就是股浓重的泥腥味。
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少年的胸膛很硬，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属于他的，那种清爽的洗衣粉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将她完全包裹。
“反应这么慢，连躲都不会躲？”顾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责怪。
苏言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用力向外推开半步的距离。
“你疯了！你是个伤员！”她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明亮的眸子，又气又急地喊道，“你少逞强行不行！”
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他怎么敢用后背去挡那些脏水？
万一那辆车失控撞过来怎么办？
顾霖看着怀抱瞬间空了下去，手心里还残留着她校服布料粗糙的触感，压下那股想将人重新拽回来的冲动，手指在裤缝处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任由夜风吹散那点不该有的贪念。
“彼此彼此。”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反而更好了，“监护人同志，你刚才不也挺能逞强的？”
苏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了看他裤腿上大片的污渍，又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校服，心跳彻底失去了原有的节奏。
她发现，自己对于顾霖的靠近，好像不再只有排斥和警惕了。
刚才被他护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这种失控的趋势，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恐慌。
她想逃。
“你家……往哪边走？”苏言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护送”。
顾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随手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那边。”
……
周一的清晨，高三二班的早自习依旧混乱。
抄作业的，吃早饭的，聊八卦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考前特有的浮躁气息。
苏言提着保温桶和小药箱，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第一排。
顾霖已经到了，正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手臂上的白色纱布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苏言将保温桶轻轻放在他的桌上。
“今天的粥，我多放了红枣和枸杞，补血的。”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准备履行换药的承诺。
顾霖很配合地停下转笔的动作，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袖扣，将受伤的手臂平放在桌面上。
他的视线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而是肆无忌惮地落在苏言身上，描摹着她低垂的长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好看。
顾霖心想，比上辈子他偷偷藏在钱夹里的那张一寸照片，要好看一万倍。
苏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旧的纱布，生怕弄疼他。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溜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排这“温馨”的一幕，立刻扯着嗓子大声调侃起来：“哟，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想当年你跟职高那帮人干架，腿骨都裂了，不也一个人去医务室接的骨吗？现在划破点皮，还要专人护理了？”
谢白的声音又大又亮，半个班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言的手猛地一抖，那根沾满了碘伏的棉签，不偏不倚地戳中了伤口边缘最嫩的一块新肉上。
“嘶——”
顾霖倒吸一口凉气，挂着散漫笑意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他猛地转过头，一记眼刀狠狠地甩向后排的谢白，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谢白立刻闭上了嘴，缩着脖子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世界太玄幻了，霖哥居然会因为一个女生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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