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辈子欠你的
看热闹的学生作鸟兽散，喧闹的教室重归死寂，只剩下前排那一地狼藉。
苏言脱力般蹲下身，低着头，伸手去捡地上的英语课本。
纸页被踩了几个黑漆漆的脚印，她用力擦了擦，灰尘越抹越脏。
这是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才买到的绝版复习资料，每天晚上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连折角都舍不得，可现在全毁了。
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鼻尖发酸，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视线被水汽模糊，连地上的橡皮擦都渐渐看不清了。
她不想哭，也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从小到大，奶奶就教她要坚强，遇到难处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这半年来，被撕毁的作业本、被丢进垃圾桶的饭盒、还有无数次被人指指点点的嘲笑，她都忍了下来。
今天这两千块的栽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泪水根本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砸在脏污的课本封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像其他人靠关系和背景进入这所圣兰高级中学，而是完全靠着自己努力的成绩，在为数不多的对外招生名额里，击败众多对手，硬生生破格考进来的。
本以为这所南城里最好的中学是她考入大学前最好的摇篮，表面上校内环境优美，师资硬件力量雄厚，谁知却是这样一个狼窝。
凭什么？她每天起早贪黑，连吃个面包都要精打细算，只为了能安稳考个好大学，而这些人偏偏不肯放过她……
委屈的情绪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
一双白色限量版球鞋停在了她的视野边缘。
顾霖蹲在她对面，安静如鸡。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捡起地上的黑色水性笔，拉过自己昂贵的校服下摆，一点一点擦掉笔杆上的灰尘。
一支一支擦干净，放进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旧笔袋里，接着是直尺、圆规、修正带……
每捡起一件东西，他都要仔细确认没有损坏。
那块用到只剩一小截的橡皮擦掉在了最远的墙角。
顾霖单膝跪地，探长手臂够了半天，才把那块脏兮兮的橡皮擦抠出来。
他用拇指腹部，轻柔地蹭掉橡皮擦表面沾染的黑色污垢，直到露出白色的内里。
见苏言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吓到了？”
顾霖开了口，往日里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温柔的询问。
苏言忽然抬头看着顾霖。
这人平时脾气暴躁，动辄掀桌子，今天倒耐心到了极点，连擦拭橡皮擦的动作都细致入微。
“顾霖。”
苏言喊他的名字，浓重的鼻音暴露了她此刻的脆弱。
“嗯。”
顾霖应答，将装好文具的笔袋拉上拉链，递到她的手里。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苏言两手抱住笔袋，直勾勾盯着他：“我们以前认识吗？”
顾霖动作微滞，注视着苏言清澈见底的双眸，心脏深处泛起绵密的酸涩。
前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那些血淋淋的结局，以及她挡在他身前，替他赴死时决绝的背影。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落在苏言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可能是上辈子欠你的吧。”
他低声开口，字字句句砸在空气里。
苏言愣住，神特么上辈子欠的，这人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
随着她内心吐槽，那股委屈的情绪奇迹般消散了不少。
顾霖站起身，顺手扣住苏言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淡淡开口：“走。”
“去哪？”
苏言满脸茫然，看了看黑板：“马上要上课了。”
“逃课。”
顾霖理直气壮道：“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苏言摇了摇脑袋：“我不去！老李会骂人的！”
“老李今天下午去市里开会了，这节是自习课。”
谢白一边在旁边幽幽插话，一边熟练的关闭电脑。
顾霖拎起苏言的帆布书包，甩在自己肩，直接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避开巡查的保安，一路摸到了学校后门的围墙边。
这道红砖砌成的高墙，是顾霖平时翻墙逃课的专属通道，墙角下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
墙头长满了青苔，角落里还有几根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
顾霖轻松跃上轮胎，两手一撑，整个人稳稳坐在了墙头上。
他低下头，对着下面还在发呆的苏言伸出手：“上来。”
苏言连连摆手，后退两步：“我没翻过墙，我不敢，要是被抓到，要记大过的。”
她这种好学生，平时连迟到都不敢，更别提翻墙逃课了。
“有我在，摔不着你。”
顾霖俯下身，手臂肌肉线条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把手给我。”
苏言微一咬牙，今天已经疯了一回，再疯一次又何妨，规则和纪律，在绝对的恶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踩上轮胎，伸出手，握住顾霖的手掌，只感觉掌心温热干燥。
顾霖发力，苏言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
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在了墙头上。
高度带来的眩晕感让她下意识抓紧了顾霖的手臂。
顾霖先跳了下去，随后站在下方敞开怀抱：“跳。”
苏言看着两米高的地方，心里生出些许恐惧。
跳下去容易，可万一摔断腿，医药费谁出？她可没买意外险。
苏言紧张道：“我不敢。”
“闭上眼，我接住你。”顾霖话音笃定。
苏言咬紧后槽牙，闭着眼往下纵身一跃，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随即稳稳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顾霖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后退了半步，手臂死死圈住她的腰身。
从未与男人如此亲密的苏言慌乱地挣脱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十分钟后，学校后门的街道旁。
顾霖不知从哪推来一辆车架严重掉漆的共享单车。
苏言站在墙根下，满脸错愕。
敢情这人早就准备好了作案工具啊！
只见顾霖掏出手机，对着车头的二维码扫了半天，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提示——余额不足，请充值。
顾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罕见地泛起可疑的红晕，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塞回兜里，尴尬道：“这破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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