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算求婚吗
换完药，温阮把纱布剩下的半卷扔回药箱，盖子一按。
“明天晚上八点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嗯。”
“你答得太快了。”
裴隽把衬衫穿回去，扣子只扣了两颗，“那我慢点答。”
温阮看了他一会儿，没接这句。
她把那件红格子衣服抱起来，叠的时候手慢，袖口那块补丁翻到外面，她又把它翻回去，让它朝里。
“你那个算求婚吗。”
“算。”
“哪里算。”
“我跪了。”
温阮笑了一下，笑完又收住，“你跪了半秒，然后伤口裂了，然后我去拿药，然后老周来了。”
“过程有点乱。”
“你那不叫乱，那叫没有。”她把钥匙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我连一句话都没听到。”
裴隽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温阮以为他还要跪，手已经伸出去要按他肩膀，结果他只是把手伸进自己口袋。
掏出来那个小盒子。空的。
“戒指在你手上。”
“所以？”
“盒子还我。”
温阮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隽弯腰，把她左手拉起来，戒指在指根上，内圈那串数字贴着皮肉。
“我现在重新说一遍。”
“你别——”
“你听完。”
温阮把嘴闭上了。
她本来准备好的一套话全堵在喉咙里。她想的是，这人要是正经求婚，她肯定要先问几个问题：定位能不能拆，拆了他会不会半夜睡不着，还有他是不是早就在她手机里装了东西。她甚至想好了语气。
但裴隽开口第一句是——
“我不会说那种话。”
温阮抬头。
“什么话。”
“一辈子，永远，那种。”他说，“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我信。”
“你不信。”裴隽说，“你三岁被你妈放下，十八年没人来接。你信我说永远？”
温阮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
这句话她不想接。接了就要承认，她这些年每次听见有人说“以后”，第一反应都是算日子——算这个人能撑多久。
她干脆换一边。
“那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做到的。”
裴隽的拇指压在那枚戒指上。
“第一，我不走。你骂我、分手、把东西扔出门，我在门口蹲着。”
“你蹲过。”
“我还会蹲。”
“第二呢。”
“第二，你妈明天要是上车不下来，我跟。她到北边，我跟到北边。她换国家，我换护照。”
温阮喉咙紧了一下。
“第三。”
“第三，”裴隽停了停，“你哪天真不要我了，我不逼你。”
温阮愣住。
这不是他。
她看着他的脸，那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说这句话跟刚才说“压不住就撞”一个语气。
“你骗人。”
“嗯。”
“你刚承认得也太快了。”
“我不逼你那天之前，我会先让你不想走。”裴隽说，“方法你别问。”
温阮笑出声，笑着眼睛又红了。
“你这求婚词真够呛的。”
“我重新说。”
“不用了。”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自己摸着那枚戒指转了半圈。
“裴隽，我问你一个事，你老实说。”
“问。”
“戒指里那个定位，你是什么时候装的。”
“刻字那天。”
“刻字那天是去年。”
“对。”
“去年我们还在闹。”
“对。”
温阮点点头，“所以你去年就准备好了这个，一直等到今天。”
“本来不是今天。”
“那是哪天。”
裴隽看她，“本来是回国那天。”
“那你今天为什么拿出来。”
“因为你明天要一个人去见她。”他说，“她让你一个人来。你答应了。”
温阮没说话。
她确实答应了半句。她想的是，如果真要一个人去，手上得有点什么，能让这人知道她在哪。
她当时心里算得很清楚：戒指有定位，她戴着，万一真出事，裴隽能找到。她不是没算。
所以她刚才那句“证明有人在我身后”，不是情话。
是预案。
她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我戴它不是因为你求婚。”
“我知道。”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裴隽说，“我装定位本来就不是为了求婚。”
温阮噎了一下。
“那你刚才跪什么。”
“顺便。”
“……”
她抓了个枕头砸他，砸的是没伤的那边，力气也收着。
裴隽接住枕头，放回床上。
“所以你答不答应。”
“答应什么。”
“结婚。”
温阮把手举起来，对着灯看那枚戒指。
“我有条件。”
“说。”
“第一，定位留着。”
裴隽没动。
“第二，你给我一个。”
“什么。”
“戒指。”她把手放下，“你手上也戴一个，里面也刻我生日，也装定位。”
房间里静了两秒。
裴隽问：“你要查我？”
“对。”
“查什么。”
“查你半夜去哪。”温阮说，“查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去仓库，查你伤口裂了去不去医院。你去了我就知道，你没去我也知道。”
裴隽站在那没动。
温阮盯着他，“怎么，你装我可以，我装你不行？”
“行。”
他答得很干脆，温阮反而不自在了。
“你不嫌烦。”
“不烦。”裴隽说，“我一直想有个人查我。”
温阮没接住这句。
她低头去拉包的拉链，拉了两下才拉上，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那明天。”
“明天七点半在楼下，老周的车停在后门。”
“你怎么知道后门。”
“他袋子上有油。”裴隽说，“后门那条路在修，车只能从那边进。”
温阮把包放在床头，躺下去，脸朝着他。
“裴隽。”
“嗯。”
“你刚才那三条，我记住了。”
“哪三条。”
“你不走，你跟，还有你不逼我。”她说，“前两条我信。”
“第三条你不信。”
“我不信。”温阮说，“你要是真不逼我，去年就不会在戒指里装定位。”
裴隽把灯关了。
黑了一会儿，他才说话。
“那条不是给你的。”
“给谁的。”
“给我自己的。”他说，“我得记着这句，不然我会做别的。”
温阮往他那边挪了挪，手搭上他胸口。
“做什么别的。”
裴隽没答。
她也没再问。
半夜她醒过一次，手机屏幕亮着，裴隽坐在床边看。
“几点。”
“三点。”
“沈棠？”
“嗯。”
“说什么。”
裴隽把手机扣下来，“老周那辆货车，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早上六点，出现在旅馆门口。”
温阮坐起来。
“六点……茶室老板说有个男人六点多从旅馆出来，拿着黑袋子。”
“对。”
“那个人是老周？”
“身形对得上。”
温阮的手抓住被子，“那袋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她想了几秒，“所以老周十八年一直在拉她，去年他从旅馆拿走了一个袋子，今天他又给我们送来一个袋子。”
“嗯。”
“裴隽，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信他。”
“我信他一半。”
“哪一半。”
“拉车那一半。”裴隽说，“传话那一半不信。”
“为什么。”
“他说你妈让他查我们住哪，查了三天。”裴隽把手机揣进口袋，“我们前天才落地。”
温阮的手停住。
“那他查的是谁。”
裴隽没回答。
他起身走到门边，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灯亮着。隔壁那扇门底下，有光。
温阮光脚下床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说他住两天。”
“他昨天退房了。”裴隽说，“我下去的时候问过前台。”
那扇门底下的光动了一下。
有人在屋里走。
温阮刚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声。
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女人，很瘦，戴帽子，手里拎着那个空的黑袋子。
她停在隔壁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然后侧过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温阮手里的门把手松了。
那张脸，她在照片上见过。
人不是李秀云。
是她妈那张身份证照片上的另一个名字——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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