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责骂
那个男人在隔壁门口站住了，手往口袋里掏钥匙。
裴隽先动的。
他没喊，也没跑，侧身两步把温阮推进自己房间门内，手一直压在她后颈上。
“锁门。”
“裴隽——”
“锁门。”
门被他从外面带上，温阮听见锁舌弹进去的声音。
她没有去反锁，手指扣着把手，整个人贴在门上听。
走廊里先是钥匙串掉在地毯上的声音，很闷。接着是裴隽的声音，不高。
“帽子摘了。”
那人没说话。
“黑袋子放下。”
还是没动静。
温阮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地毯上躺着一串钥匙，戴帽子的男人背贴着墙，裴隽一只手压在他喉咙上，另一只手垂着——那只手是伤的那边，他没用。
男人五十上下，脸上有晒出来的斑，袋子被踢到了墙角。
“你昨晚发短信给我。”裴隽说。
“……我没恶意。”男人开口，是中文，舌头有点绕，“我是替她传话的。”
温阮推开门走出去。
“替谁。”
男人看见她，眼睛动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李秀云。”
温阮的手心全是汗。她听见自己问：“你叫什么。”
“老周。不是周启文那个周，我姓周，跟他没关系。”他说得很急，“我在这边开小货车，十几年了。她每年取钱，都是我拉她。”
裴隽的手没松，“你拿钱过来干什么。”
男人往墙角那个袋子看了一眼。
“给她送东西的。她今天早上让我把这个送到十二楼。她说你们住十二楼。”
“她怎么知道我们住十二楼。”
“她让我查的。”男人说，“她让我查了三天了。”
裴隽把手松开半寸，“你在隔壁住了几天。”
“两天。”
“登记是空的。”
男人抹了一把脸，“我给前台塞钱了，这边不少旅馆都这么干。”
温阮走过去，蹲下把袋子拉开。
里面是一件衣服。红格子的，袖口补过，线脚歪歪扭扭，补的那块布颜色都不一样。
她没动手拿，就那么看着。
“她不是说，这件在老房子的樟木箱里。”
“她骗你的。”男人说，“她从来不把东西放在她说的地方。”
裴隽这才彻底放开他，弯腰把衣服从袋子里抽出来，捏着袖口一寸一寸往下摸。
摸到左边下摆的时候，他停住了。
“在这。”
他抬头看温阮，“剪开。”
温阮回房间拿了指甲剪。她手抖，剪了两下才剪开一个口子，从夹层里掏出来一把铜钥匙，上面有编号。
B区。
“她让我带话。”男人在旁边说，“她说明天不去银行了。”
温阮抬起头。
“她说她去了，就是把你带过去给人看。”男人把帽子捏在手里，“她说钥匙给你们，东西你们自己去取，取完就走，别找她。”
房间里没人说话。
温阮把钥匙攥在手里，攥得边缘硌着肉。
“她原话就这样？”
“原话还有一句。”男人犹豫了一下，“她说……你长得像你爸，她在照片上看过。”
温阮站在走廊上没动。
裴隽把那件衣服叠起来，夹在手臂里，然后转过身，把温阮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老周。”
“嗯。”
“你拉她十几年。”
“是。”
“她住哪。”
男人摇头，摇得很快，“这个真不能说。她说了，谁问都不说。”
“我没问你她住哪。”裴隽说，“我问你，明天几点拉她。”
男人嘴张开，又闭上。
裴隽看着他，“她把钥匙都给出去了，她要走了。要走就要用车。你是她唯一的车。”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明天晚上。”
“几点。”
“八点。”
“去哪。”
“北边。”男人说，“再多的我真不知道，她每次都是上车才说。”
裴隽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掏钱。
男人往后退，“不用，我不收你们的钱。”
“这不是封口费。”裴隽把钱塞进他手里，“你明天还要加油。”
他把人送到电梯口，回来时温阮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把钥匙已经被攥热了。
进了房间，门一关，她终于坐到床边。
“她不见我。”
“她见。”
“她把钥匙都给我了，裴隽，她把钥匙给我就是让我别去了。”温阮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铜的小东西，“她连面都不想露。”
裴隽把那件红格子衣服放在床上，在她面前站着。
“你看这个补丁。”
温阮抬头。
“线是从里面往外缝的。”他说，“一般人补袖口，从外面缝，省事。从里面缝是怕磨手。”
温阮没说话。
“这件衣服她缝的时候，钥匙已经在里面了。”裴隽说，“她缝的时候想的是你穿着它，袖口不磨手。”
温阮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把那件衣服拉过来，按在腿上，手指摸那块补的布，摸了很久。
“十八年。”她说，“她缝的时候我才多大。”
“三岁。”
“你怎么知道。”
“她电话里说的。三岁发烧，掉了一只鞋。”
温阮的眼睛红了，但没掉下来。她把脸埋进衣服里，肩膀抖了两下，很快又直起来。
“明天晚上八点。”
“嗯。”
“我们去。”
“去。”
她抬头看他，“她要是上车就走，不下来呢。”
裴隽坐到她旁边，“那就跟到她下来。”
“她会恨我。”
“她恨你，你就让她恨。”裴隽说，“恨你总比十八年不理你好。”
温阮笑了一声，笑完眼泪才下来。
她抹了一把，起身去拿药箱，“先换药。”
“不急。”
“你跪了一次，压了一次人，还抬了那个袋子。”她把药箱砸在桌上，“你那只手一下都没用上，我看见了。”
裴隽把外套脱了。
纱布解开，这一回里面那层全是红的。
温阮的手停了。
“裴隽。”
“嗯。”
“你刚才压着那个人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对。”
“你的右手一动就疼。”
“对。”
“那你要是压不住他呢。”
裴隽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压不住就撞，墙在他身后。”
温阮把棉签扎进药水里，拿出来按在他伤口上，这次她没提醒。
他闷了一声，没躲。
“疼。”她说。
“嗯。”
“知道疼就别一个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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