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确定吗
温阮往前迈了一步，裴隽按住抽屉的手没松。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峙，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铁皮墙外的风声。
“你确定？”
温阮没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
裴隽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把抽屉往里推了推。
“我说的是这辈子，不是三五年。”
“我听力没问题。”
“温阮。”
“嗯。”
“你现在退还来得及。”
温阮伸手去拉抽屉，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两个人的手叠在抽屉把手上，裴隽的掌心发烫，指尖却在抖。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
“你紧张了？”
“没有。”
“你手在抖。”
裴隽把她的手翻过来，扣进自己掌心，抖得更厉害了。
“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刚才往前走那一步，是什么意思。”
温阮抬起脸看他，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回去。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回应这种事，李秀云死得太早，养父母尽了义务却没给过多余的温度，她学会了写材料、做笔录、查旧案，唯独没学过怎么把心交出去。
裴隽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手上的力道松了。
“算了，不急。”
温阮反手抓住他。
“你别松。”
裴隽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倒是给个准话。”
“我不退。”
三个字说完，她耳朵尖红了一片，扭过头不看他。
裴隽愣了两秒，抽屉被他一把拉开。
里面没有戒指盒，没有钻石，只有一串钥匙和一张房产证。
温阮低头看了半天。
“……钥匙？”
“城北那套房子，之前只写了我的名字。”
裴隽把房产证翻到第二页，共有人一栏已经填上了温阮的名字。
“上周加的。”
温阮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吭声。
裴隽以为她不满意，耳尖也跟着红起来。
“戒指还没买，我不知道你手指多大。”
“你连我手指尺寸都不知道，就把房子加了我名字？”
“知道。”
“那你刚才说——”
“六号。”裴隽握住她的无名指，拇指贴着指根量了一圈，“六号偏小，戒托得定制。”
温阮看着他认真量手指的样子，喉咙里堵了一下。
从李秀云去世到现在，十八年，没人给过她一把可以随时回去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法院那天。”
“庭审的时候？”
裴隽把钥匙放进她掌心，金属硌着她之前攥U盘的那道红痕。
“你站在陈述席上，手抖得握不住桌沿，眼睛一直在找我。”
“我找你是因为我说不出话。”
“我知道。”
他收紧五指，把钥匙和她的手一起攥住。
“你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辈子甩不掉我了。”
温阮被他说得脸热，想抽手又抽不出来。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
裴隽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
这个姿势他做过很多次，在殡仪馆、在纪委走廊、在法院门口，每次都是蹲在她跟前，不让她低头。
“下周三宣判完，你想去哪？”
“城南，给我妈烧点东西。”
“烧完呢？”
温阮看着他。
“你安排。”
“那就回家。”
他晃了晃她手里的钥匙。
“新家。”
手机在桌上响了，沈棠的消息弹出来。
“城南追缴款第一批已经到位，王翠花和赵建国明天可以领取。”
温阮看完消息，攥钥匙的手松了松。
“快了。”
“嗯。”
裴隽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
“今天先去看一趟房子。”
“现在？”
“你都不知道自己家长什么样。”
温阮被他拽着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立刻回头扶住。
“慢点。”
“是你走太快。”
裴隽放慢步子，手始终握着她的。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城北一栋旧小区楼下。
不是新楼盘，也没有花园洋房，六层老公房，外墙刷过一遍白漆，门禁是最普通的密码锁。
温阮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几楼？”
“三楼。”
“多大？”
“七十八平，两室一厅。”
温阮跟着他上楼，楼道里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三楼左手边的门，裴隽没掏钥匙，等着她自己开。
温阮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里不大，客厅摆了一张沙发和一张桌子，窗帘是深灰色的。
厨房很小，灶台擦得干净，调料瓶排成一排。
卧室有两间，大的放了张双人床，被子叠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
小的那间是空的，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温阮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客厅中间。
“你已经住进来了？”
“上个月搬的。”
“那之前呢？”
“仓库。”
温阮想了想他在仓库铁皮墙下坐着守了一夜的样子，没说话。
裴隽靠在门框上看她，手插在口袋里。
“小房间给你当书房，你要是不想要书桌，换成别的也行。”
“不换。”
温阮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封面写着城南。
“你把材料带回来了？”
“复印件。”
温阮合上抽屉，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没有灰。
“你打扫过。”
“昨天。”
“你昨天一夜没睡，还有空打扫房子？”
裴隽移开视线。
“顺手的事。”
温阮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她能看见他右肩纱布下透出来的淤痕。
“你肩膀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
“我看过你换药，结痂都没长全。”
裴隽没接话，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把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好，我改。”
“哪里都好。”
“真的？”
温阮绕过他走到阳台，外面能看见小区的树和对面楼里晾晒的衣服。
很普通，很安静，和她想过的所有关于家的画面都不一样。
她想过的家是租来的房子，一个人住，墙上不挂东西，冰箱里放着矿泉水和速冻饺子。
不是这样的。
裴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胳膊搭上阳台栏杆。
“不喜欢？”
“喜欢。”
她说完这两个字，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涌上来，堵在胸口，说不出名字。
裴隽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把她拢到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传上来，拖着长长的尾音。
温阮把脸埋进他胸口。
“裴隽。”
“嗯。”
“下周三宣判完，我想搬过来。”
裴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好。”
“但我有条件。”
“说。”
温阮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以后受伤不许瞒着我，换药要让我看着。”
裴隽低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就这个条件？”
“不够吗？”
“我以为你会让我戒烟。”
“你还抽烟？”
裴隽把她的头按回胸口。
“没了，忘了，你听错了。”
温阮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手指勾住他腰侧的衣角。
楼下喊孩子的声音停了，炒菜的油烟味也散了，天色暗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棠发来一条消息。
“周启文的辩护律师申请延期审理，被法院驳回，下周三准时开庭。”
温阮看完，把手机递给裴隽。
他扫了一眼，把手机扔回她口袋。
“他拖不了。”
温阮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
“下周三，你坐第一排。”
“还是第一排靠走道。”
“好。”
她把钥匙收进口袋，金属碰着U盘，发出细小的声响。
一个是过去，一个是以后。
都在她手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04/1111096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