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做好准备
开庭前一周，检察院通知温阮以受害者家属身份出庭陈述。
电话挂断许久，手机屏幕早已熄灭，她仍坐在仓库桌前，没有挪动。
裴隽拎着吃的回来，只把包子和水推到她面前。
“检察院让我出庭，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讲事实。”
“笔录已经做过三次了。”
裴隽拧开水杯递给她，看着她把咬了半口的包子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那就再讲一次，让周启文坐在那里听。”
温阮灌了口水，指尖仍扣着桌沿。
“我怕看见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坐第一排。”
她抬头时，裴隽的手背碰了碰她的手。
“说不出来就看我，剩下的我替你撑着。”
出庭前三天，温阮改了四遍陈述稿，最后盯着满页字迹，把纸揉成一团。
裴隽捡起来展开，又被她伸手按住。
“读着像背稿。”
“那就不读。”
“脑子空了怎么办？”
他蹲到她面前，拿开她搓着裤缝的手。
“你妈的事，你忘不了。”
开庭那天下着雨，温阮穿了黑色外套，头发束在脑后，脸色发白。
车停在法院门口，她搭在膝上的手抖个不停。
裴隽覆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压住颤意。
“我就在第一排，别找别人。”
温阮反握住他，片刻后才推门下车。
法院走廊里，城南几户家属已经到了。
王翠花抱着那份发皱的申诉书，见她过来便迎上去。
“姑娘，今天替我们也说几句。”
“好。”
裴隽将温阮送到入口，随后坐进旁听席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右肩的绷带已经拆掉，他仍偏用左手，视线始终落在温阮身上。
陈述席与被告席隔着栏杆，周启文穿着灰色囚服，头发白了大半。
他只扫了温阮一眼，便转开脸。
庭审持续两个多小时，录音与账本陆续出示，魏国平的证词和陈明远的供述相互印证，城东与城南的证据链彻底闭合。
周启文偶尔与律师低声交谈，直到审判长叫出温阮的名字，他才抬起头。
温阮扶住桌沿站起来，四版陈述稿里的话全挤在脑中，一句也抓不住。
她越过栏杆看向第一排。
裴隽身体前倾，手掌绷在膝上，没有催促，只守着她的视线。
温阮转回麦克风前，喉咙发干。
“我叫温阮，是李秀云的女儿。”
书记员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她抓紧桌沿，继续开口。
“二零零七年，我母亲替城南拆迁居民写申诉材料，被人下药害死，那年我八岁。”
“之后十八年，她的死亡记录一直写着急症，没有人调查，也没有人为她负责。”
“录音里有周启文的指令，他让魏国平传话给林建，处理掉我母亲，不留痕迹。”
温阮停了片刻，目光掠过王翠花怀中的申诉书。
“城南七户居民的补偿款被克扣，张德胜因上访坠楼，赵建国的父亲死于车祸，他们的名字都在案卷里。”
“我不要赔偿，只要结果。”
话说完，她没有看周启文，转身回到座位，膝盖撞上桌角才发现双腿发软。
裴隽的手已经抬起，又隔着法庭规则按回膝上。
王翠花陈述时哭得说不成整句，只反复举起那份保存十八年的申诉书。
赵建国说完父亲出事前一天的事，便低头坐回去。
检察官以受贿，滥用职权及故意杀人三项罪名，提出数罪并罚，建议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周启文终于有了反应，刚要开口，胳膊便被律师按住。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温阮走出法庭时，裴隽已经迎上来，手臂贴着她的后腰托住身体。
“还能走吗？”
“能。”
经过长椅，王翠花拉住她的袖口。
“姑娘，你说得好。”
“我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王翠花抱紧申诉书，眼泪留在脸上的沟纹里。
“你说了你妈的名字，这就够了。”
法院外的雨已经停了，台阶积着水，裴隽走在外侧，挡住她踩空的方向。
坐进车里，温阮才松开攥了一上午的手，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印。
车开出两条街，她仍看着那些印子。
“周启文没看我。”
“他知道看也没用。”
“我以为自己会恨得发抖，可站在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裴隽换挡时，关节仍绷着。
“该说的已经说完，剩下的交给法院。”
温阮侧过脸，伸手盖住他搭在挡把上的手。
“你刚才也在怕？”
裴隽没有回答，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扣在掌心。
驶入城北后，沈棠发来消息，宣判日期定在下周三。
温阮按灭屏幕，报出日期。
“我陪你。”
“你哪来的假？”
“跟自己请。”
她嘴角动了动，手却一直没有从他掌心抽走。
仓库铁门合上后，温阮仍坐在副驾。
“宣判结束，我想去趟城南，给我妈烧点东西，告诉她结果。”
裴隽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她。
“我陪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不然你还想让谁陪？”
他收紧五指，温阮没有挣开，反倒沿着他的掌纹慢慢划过。
“万一判轻了呢？”
“证据都在，谁也翻不了。”
“那这件事，算结束了吗？”
裴隽看了她几秒，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周启文的事会结束。”
他的拇指停在她唇边，眼底藏了许久的占有终于露出一角。
“你的余生不会，我也没打算放你结束。”
温阮眨了眨眼，没能立刻听懂。
“什么意思？”
裴隽松开她，推门下车，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温阮追进仓库，差点绊上门槛。
“裴隽，把话说清楚。”
他背对她收拾桌面，耳尖红得藏不住，手却已经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听不懂就等到下周三。”
“抽屉里是什么？”
裴隽抬手按住抽屉，不许她靠近。
“温阮，再往前一步，我就当你答应这辈子都归我。”
她停在门边，看着他护住抽屉的手，终于明白那句没有结束指向什么。
温阮没有后退，只把门关上，朝他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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