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本人
凌晨四点，温阮没有睡着。
林远的呼噜声隔着两米远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几声含糊的呻吟，大概是脸上的伤在疼。
她翻了个身，折叠床的铁架子发出一声响。
外间有脚步声。
裴隽推开门，没进来，只站在门口。
“睡不着？”
“嗯。”
“出来坐会儿。”
温阮起身，跟他走到外间的铁桌旁。
桌上摆着两瓶水和半袋没吃完的包子，裴隽把水拧开递给她。
温阮喝了两口，放下。
“你一直没睡？”
“有人得盯着。”
他坐在她对面，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温阮看着他的脸，灯泡的光太暗，只照出半边轮廓，另外半边陷在黑里。
“裴隽。”
“嗯。”
“殡仪馆。”
“怎么了？”
“魏国平去送黄志强妻子的葬，他身上带着录音，我怎么拿？”
裴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水瓶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
“你不用拿。”
“什么意思？”
“殡仪馆人多，魏国平身边可能有人跟着。硬拿U盘，风险太大。”
“那怎么办？”
“让他自己交出来。”
温阮看着他。
“他凭什么交？”
裴隽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一张截图。
是沈棠半小时前发来的。
魏国平的国企任职记录、房产信息、家属名单。
他有一个儿子，今年二十三岁，在国外读研。
温阮扫了一眼，明白了。
“你要用他儿子威胁他？”
“不是威胁。”裴隽说，“魏国平带着录音十七年，是因为那东西能保他的命。但现在江弘业进了纪委，账本也被我们拿走了，周启文的网正在收。”
他顿了顿。
“魏国平很快就会发现，录音保不了他了。能保他的，只有主动交出来换一条退路。”
温阮低头想了一会儿。
“他不一定这么想。”
“所以你得让他这么想。”
“我？”
“对。”裴隽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你去见他，告诉他江弘业已经交代了，账本也在你手上。他手里的录音是最后一张牌，现在打出来，还能跟纪委谈条件。再拖下去，周启文会先动手。”
温阮盯着屏幕上魏国平儿子的照片。二十三岁，戴眼镜，在国外的大学门口笑着拍的。
“他儿子在国外，周启文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魏国平不敢赌。”
温阮把手机还给他。
“行。”
裴隽接过手机，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停了一下。
“冷？”
“没有。”
他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温阮没推开。
外套上有他身上的温度，带着点洗衣液的味道。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裴隽。”
“嗯。”
“你说虚拟号可能是陈思宁。”
“我说可能。”
“如果是她，她为什么要帮我？”
裴隽想了想。
“她外公和她父亲都进去了，她想让这件事彻底了结。帮你查到周启文，等于帮她自己收尾。”
“但她今天早上还劝我别见江弘业。”
“那是在你面前演的。”
温阮愣了一下。
“演的？”
“她把保险柜密码给你，又劝你别去。你觉得一个真心想拦你的人，会主动把密码交出来？”
温阮没说话。
裴隽继续说：“她需要你去拿合同，但她不能表现得太主动，否则你会怀疑她的动机。所以她演了一出‘我劝过你了但你不听’的戏。”
温阮靠在椅背上。
“那虚拟号呢？也是她在演？”
“虚拟号给你的每一条信息，都刚好是你下一步需要的。太精准了。”
“精准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谁能同时知道江弘业的保险柜、魏国平的行踪、城南的事、还有林远的处境？”
温阮不说话了。
裴隽把水瓶又转了一圈。
“陈思宁的父亲是陈明远，外公是江弘业。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接触到这些信息不奇怪。”
“但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非要用虚拟号？”
“因为她不想暴露自己。万一事情查不下去，她还能全身而退。”
温阮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虚拟号发过的每一条消息都过了一遍。
语气客气，称呼“温小姐”，信息量大但从不多说一个字。
像一个站在暗处递刀的人。
递完刀就退回去，等你用完了再递下一把。
“不管虚拟号是谁。”温阮睁开眼，“录音我必须拿到。”
“我知道。”
“下午三点，殡仪馆。”
“我陪你去。”
“你每次都说陪我去。”
“因为每次你都想一个人冲。”
温阮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刀柄压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我去躺一会儿。”
“去吧。”
温阮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
“裴隽。”
“嗯。”
“你说你怕我出事。”
“对。”
“那你自己呢？”
裴隽看着她，没回答。
温阮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昨晚在酒店，你一个人对两个人，他们有刀有棍子。”
“打赢了。”
“万一没打赢呢？”
裴隽的手搭在桌面上，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擦伤，结了薄薄的血痂。
“没有万一。”
温阮盯着那道伤。
她伸手碰了一下，很轻，指尖刚挨到血痂边缘就收回来了。
裴隽没动。
“疼吗？”温阮问。
“不疼。”
“骗人。”
裴隽笑了一下，幅度很小。
“你刚才也这么说的。”
温阮转身往里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裴隽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温阮，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没回头，把外套裹紧了，进了里间。
躺在折叠床上，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虚拟号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温小姐，魏国平随身带着一个U盘，录音就在里面。他从不离身，十七年了。”
十七年。
她妈死了十八年。
魏国平带着那份录音，比她妈的死只晚了一年。
温阮把手机扣在胸口。
下午三点。
殡仪馆。
她闭上眼，这次真的累了，意识开始往下沉。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外间裴隽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传进来几个字。
“……周启文的人已经到了省城……不止两个……”
温阮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
周启文加派了人。
他在收网。
而她也在收网。
就看谁先拿到那份录音。
手机在胸口又震了一下。
她打开屏幕。
虚拟号发来一条新消息。
“温小姐，魏国平今天会带一个人去殡仪馆。”
“谁？”
对方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周启文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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