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等不了
温阮没有下楼。
她站在八楼的楼道里，手机屏幕还亮着，虚拟号那条消息钉在对话框最底部。
“死亡证明上还有第二个签名。”
她把消息截了图，发给裴隽。
裴隽在楼下，回得很快。
“谁？”
“他没说。”
“你问。”
温阮切回虚拟号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第二个签名是谁？”
对方回了一条。
“你手上那份复印件是第一页，第二页在赵守中书房的保险柜里。”
温阮转身看向赵守中的房门。
门还关着。
她敲了两下。
赵守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疲态。
“你还没走？”
“你书房有保险柜。”
门后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
“死亡证明不止一页，第二页在你的保险柜里。”
赵守中没有开门。
温阮等了一会儿。
“赵医生，刚才那三个人走了，但他们还会回来。你觉得他们下次来，是要你闭嘴，还是要你消失？”
门锁响了。
赵守中站在门后，脸上的汗干了一半，眼眶发红。他看着温阮，又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楼道。
“你一个人？”
“楼下有人。”
赵守中犹豫了几秒，侧身让开。
温阮进了门。
书房在客厅右边，推门进去，一张老式写字台靠墙放着，台面上摆着几本医学期刊和一盒茶叶。写字台右下角有一个铁皮保险柜，不大，膝盖高，上面落了灰。
赵守中跟进来，站在门口没动。
“密码多少？”温阮问。
“你让我自己开。”
赵守中走过去蹲下，手指在密码盘上转了几圈。柜门弹开，里面塞着几个文件袋和一叠现金。他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温阮接过来。
死亡医学证明第二页。
上面的内容和第一页格式一样，但多了一个栏目——“复核医师”。
签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周建国。
温阮不认识这个人。
“周建国是谁？”
赵守中站起来，膝盖磕在柜门上，疼得吸了口气。
“当时的院长。”
“市中心医院的院长？”
“嗯。”
温阮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其他标注。
“院长为什么要在一份死亡证明上签字？”
赵守中靠着写字台，手撑着台面。
“正常情况下不需要。死亡证明只要主治医师签字就够了。”
“那他为什么签？”
赵守中的嘴动了两下。
“秦国良让他签的。”
“为什么？”
“双保险。”赵守中的声音很低，“我一个人签，万一以后翻供，证明就作废了。院长也签了字，两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谁也跑不掉。”
温阮把纸收进文件袋。
“周建国现在在哪？”
“退休了，住在城南。”
“他知道水的事吗？”
赵守中点了下头。
“他都知道。”
温阮没有再问。她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出书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赵守中在后面叫住她。
“你妈走的那天，张兰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温阮停下来，没回头。
“她说你妈把钱退了，五万块原封不动放在门口。张兰要走的时候，你妈从床上坐起来，说了一句话。”
温阮的手攥着文件袋的边角。
“她说什么？”
赵守中的声音哑了。
“她说，我女儿以后要是查到这件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温阮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没有说话，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裴隽靠在车旁，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
温阮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递过去。
裴隽接过来，没有打开看。
“拿到了？”
“第二个签名是周建国，当时的市中心医院院长。”
裴隽把文件袋放进车里。
“上车。”
温阮没动。
“我妈知道。”
裴隽看着她。
“她临死之前就知道水有问题，她知道是谁害的她。”
裴隽没有接话。
“她把钱退了，五万块一分没要。她跟张兰说，我以后会查到。”
温阮的声音没有抖，但她的手一直攥着裤缝。
裴隽伸手，把她攥着裤缝的那只手掰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印子，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她的手握住了。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温阮坐进了副驾。
车开出小区，裴隽没有上高速，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停在路边。
“你干什么？”
裴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棠，赵守中那里安排两个人盯着，二十四小时。”
“好。”
“再查一个人，周建国，市中心医院原院长，退休后的住址、联系方式、家庭关系，全部。”
“多久要？”
“一个小时。”
挂断电话，裴隽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温阮盯着前挡风玻璃。
“你不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要去纪委。”
“不是现在。”
裴隽转头。
“周建国签了字，赵守中签了字，水质报告在手里，病历在手里。”温阮说，“但这些东西指向的是秦国良，不是陈明远。”
“你想动陈明远？”
“虚拟号说秦国良背后还有人。2006年城建局局长是陈明远，秦国良只是副局长。压下水质报告这种事，一个副局长做不了主。”
裴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慢慢转了一圈。
“你知道陈明远现在是什么位置。”
“市委常委。”
“动他，你准备好了吗？”
温阮看着他。
“我妈准备了十八年。”
裴隽没再说话。
手机亮了。虚拟号。
“温小姐，周建国家里有一份东西，比死亡证明更重要。”
温阮拿起手机。
“什么东西？”
“2006年城建局的会议纪要，关于城东片区水源问题的专题讨论。参会人员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陈明远。”
温阮把手机转向裴隽。
裴隽看完，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
“会议纪要。”
“如果这份纪要是真的，陈明远就跑不掉了。”
裴隽把车重新发动。
“去哪？”温阮问。
“城南。”
“周建国那里？”
“你说的，你妈准备了十八年。”裴隽把车拐上主路，“那就别让她再等了。”
温阮靠回座椅，手机还攥在手里。
虚拟号又发来一条消息。
“温小姐，周建国今天下午三点会出门买菜，他老伴一个人在家。”
温阮看了看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把手机锁了屏，没有回复。
裴隽从余光里瞥了一眼她的表情。
“怕了？”
“没有。”
“手在抖。”
温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把手塞进口袋里。
“不是怕。”
裴隽没追问。
车往城南开，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
裴隽停下车，忽然开口。
“你妈说的那句话。”
温阮看他。
“她说你以后会查到。”
“嗯。”
裴隽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搁到中控台上，手背朝上。
“她没说错。”
绿灯亮了。
车往前开。
温阮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没有握，就是搭着。
裴隽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翻过来，也没有躲开。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温阮没看。
不管虚拟号还要喂她什么，周建国家里的那份会议纪要，她今天一定要拿到。
她妈等了十八年。
她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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