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汇报

车停在城南旧小区门口。

外墙瓷砖掉了一半，窗外晾着被子，楼道入口堆着几辆废弃自行车。

温阮下车，裴隽跟在她身后。

“几单元？”

裴隽看过手机：“三单元，五零二。”

进楼后，他先看了眼楼梯和后门，才让温阮上楼。

到五楼，温阮停在门前。

“你在这等。”

裴隽靠住墙，拦在楼梯口：“门一开，我就过去。”

温阮没和他争，抬手按响门铃。

十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女人头发花白，手还搭在门把上。

“找谁？”

“周院长在家吗？”

“出去了。”

温阮拿出死亡证明复印件，递到门缝前。

“那您先看看这个。”

女人扫过纸面，手指收紧。

“你从哪拿到的？”

“市中心医院病案室。”

“你是谁？”

“李秀云的女儿。”

女人脸色发白，立刻要关门。

温阮用掌心抵住门板。

“您丈夫在这份证明上签过字，我今天来找的就是这件事。”

“我们不认识李秀云。”

“可他认识。”

温阮把证明往前递了一寸。

“我母亲死在家里，证明却由市中心医院出具。您丈夫签字时，她已经没了。”

女人的呼吸乱了，门缝也跟着晃动。

“你别胡说。”

“水质检测报告在这里，证明在这里。”温阮点开手机里的照片，“2006年井水查出致癌物，城建局压下消息。两年后，我母亲死于胃癌，周建国替他们把死因写死。”

女人盯着屏幕，嘴唇失去血色。

温阮收起手机。

“我只拿一样东西。”

女人没接话。

“2006年，城建局讨论城东水源污染的会议纪要。它在您家里。”

“我不知道。”

“纪委已经带走秦国良。陈明远今天下午还要去市委开会。”温阮看着她，“等他们找到这里，周建国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会被翻出来。”

女人背靠鞋柜，手指抠住柜沿。

温阮没有催，只把死亡证明放在门边。

过了片刻，女人问：“你拿它做什么？”

“给我妈讨个说法。”

女人的眼泪落下来。

“她真是被水害死的？”

“她喝了三年那口水。”

女人闭了闭眼，终于松开门。

“进来吧。”

温阮进门，裴隽仍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回头，却知道他一直看着。

女人走进卧室，翻出一个旧牛皮纸袋。

“老周当年把东西带回来，说上面的人让他保管。我让他烧了，他没敢。”

温阮接过纸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本会议记录，抬头写着关于城东片区水源污染问题专题会议，日期为2006年6月3日。

参会名单第一行是陈明远，城建局局长。

第二行是秦国良，城建局副局长。

后面还有环保局和疾控中心的人员。

温阮把文件收好。

“谢谢您。”

女人擦着眼泪，声音发哑：“我早就劝过他，城建局打了招呼，医院不能多嘴。他说签一个字，能保住全家。”

温阮转身离开。

女人在她身后叫住她。

“姑娘。”

温阮回头。

“你妈是个好人吗？”

温阮握紧纸袋，过了片刻才说：“是。”

她下楼时，裴隽已经等在转角。

“拿到了？”

“嗯。”

“给我。”

温阮没有立刻松手：“我自己拿。”

裴隽看着她，收回手，却挡在她和楼梯之间。

“下楼。”

两人走出单元门，上车后，温阮把纸袋放在膝上。

裴隽发动车。

“现在去纪委？”

“去。”

手机在这时震动。

虚拟号发来消息。

“陈明远下午四点到市委开会，五点半结束。五点前把材料交到纪委。”

温阮看了眼时间，三点十分。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

对方只回了一句。

“我也被陈明远害过。”

裴隽从她手里抽走手机，看完内容，递了回来。

“几点到？”

“四点半。”

“够了。”

他踩下油门，车速随之提起。

温阮望着窗外，想起周妻刚才问的那句话。

她其实记不清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只记得那张病床，药碗，还有母亲死后搭在被子外的手。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天她十一岁，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五万元，只觉得那笔钱不该出现在家里。

第二天，她把钱扔进了垃圾桶。

如今她才知道，那是秦国良让张兰送来的封口费。

母亲一分钱都没收。

手机再次震动。

秦若发来消息：“温阮姐，我爸被纪委带走了。我妈一直在哭。”

温阮回：“我知道。”

秦若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温阮没有回复。

车停到市纪委门口时，时间是四点二十五分。

她推门下车，裴隽同时解开安全带。

“我跟你进去。”

“不用。”

“那我在门口。”

温阮看向他：“你会走吗？”

“你出来之前，我不会。”

她没再拒绝，转身走进大楼。

前台工作人员抬头：“找谁？”

“我要举报。”

“举报什么？”

温阮把纸袋放到台面上。

“2006年城东片区水源污染案，涉及陈明远，秦国良，还有市中心医院原院长周建国。”

工作人员看向纸袋，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两分钟后，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跟我来。”

接待室里，男人打开笔记本。

“姓名。”

“温阮。”

“举报内容。”

温阮把材料推过去。

“2006年，城建局隐瞒城东水源污染，导致居民继续饮用受污染的井水。我母亲因此患病去世。秦国良后来送钱封口，还让医院伪造死亡证明。”

男人翻看文件，脸色逐渐沉下去。

“这些材料从哪里来的？”

“水质报告在我母亲的病历里。死亡证明来自赵守中，会议纪要来自周建国家。”

“赵守中承认了？”

“承认了。”

“周建国呢？”

“他不在家，他的妻子把纪要交给我。”

男人盯着她：“你知道诬告的后果吗？”

温阮打开手机，把赵守中的录音和会议纪要照片放到桌面。

“我来这里，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男人拿起手机，听了几秒录音，又翻回会议纪要。

温阮的手落在膝上，指甲慢慢陷进掌心。

门外，裴隽隔着玻璃看着她。

男人站起身，拿着纸袋走出去。

“你稍等，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门合上后，温阮仍坐在原处。

她低头看着掌心留下的月牙印，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等了十八年。

不是等有人替她申冤。

是等她自己走到这里，把那些人一个个推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04/1111099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