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谈一下吧
接待室的门关了二十分钟。
温阮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桌面上，两只手叠着没动。墙上的钟走得很慢，秒针每跳一下，她都听得见。
门开了。
刚才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纪更大的人，头发剃得很短，手里拿着她交上去的纸袋。
“温阮？”
“是。”
短发男人坐到对面，把纸袋放在桌上。
“我姓方，市纪委第三监察室。你举报的内容我们初步看过了，有几个问题需要核实。”
温阮点了下头。
“水质检测报告的原件，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母亲的病历袋里，市中心医院病案室，编号0613-2247。”
“谁把报告放进病历袋的？”
“不知道。”
方姓男人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赵守中的录音，是你本人录制的？”
“是。今天上午，在省城金水湾小区十二栋三单元八零二，赵守中的住处。”
“他是自愿陈述的？”
“我问，他答。没有胁迫。”
方姓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会议纪要呢？”
“周建国的妻子交给我的。周建国本人不在家。”
“她为什么愿意交给你？”
温阮想了想。“她问我妈是不是好人。”
方姓男人的笔停了一下，没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低头接着写。
“你举报的对象包括陈明远，现任市委常委。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清楚。”
“你有没有其他目的？”
“没有。”
“你跟秦国良、陈明远之间，除了你所述的这些事，还有没有其他纠纷？”
“秦国良2012年压了我的学籍，这件事秦若已经举报过了。”
方姓男人合上笔记本。
“材料我们收下了，后续会安排调查组核实。你留一个联系方式，有需要会通知你。”
温阮报了手机号码。
“还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
“赵守中今天上午被三个不明身份的人堵在家里，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威胁他。这三个人开的车挂的是假牌。”
方姓男人的表情变了。
“你确定？”
“确定。我和他们打过照面。”
方姓男人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温阮一个人坐在接待室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五十二分。
她想起虚拟号说的，五点前把材料交到纪委。
赶上了。
门又开了，方姓男人回来，手里多了一张表格。
“你签一下，确认举报内容属实。”
温阮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签完，她把笔放回桌上。
“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手机保持畅通。”
温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赵守中那边，能不能派人去看一下？”
方姓男人看着她。“我们会处理。”
温阮出了接待室，沿着走廊往大门走。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地砖上回响。
推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光刺了一下眼睛。
裴隽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裤兜里，没有靠车，就站在那里。
温阮走下台阶。
“多久了？”
“四十分钟。”裴隽看着她的脸，“哭过？”
“没有。”
“眼睛红了。”
温阮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干的，没有泪。
“里面暖气太足。”
裴隽没拆穿她，转身去开车门。温阮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手机就响了。
秦若。
“温阮姐，我妈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挂完以后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一地。”
“谁打的？”
“不知道，号码她删了。她现在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开门。”
温阮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
“你妈知道你举报的事吗？”
秦若沉默了两秒。“知道了。我爸被带走之前给她打了电话。”
“她怎么说？”
“她说我不配姓秦。”
温阮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带着鼻音。
“秦若，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我在客厅，门锁着。”
“别一个人待着，找个朋友过来陪你。”
“我没有朋友。”秦若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温阮姐算吗？”
温阮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摩了一下。
“算。”
秦若没再说话，过了几秒挂了电话。
裴隽发动车，从纪委门口驶出去。
“秦若那边有问题？”
“她妈情绪不好。”
“要不要让沈棠的人过去？”
“不用，她自己能处理。”
裴隽没再问。车拐上主路，往高速方向开。
温阮靠在座椅上，把手机翻到虚拟号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我也被陈明远害过”。
她打了一行字。
“材料交了。”
发出去以后，等了三分钟，对方回了。
“我知道。”
“你在纪委附近？”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了另一条。
“温小姐，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了。”
温阮盯着这句话。
“什么意思？”
“陈明远的事，纪委会查。你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我还没做完。”
“你母亲的案子已经进入程序，剩下的交给他们。”
温阮把手机攥紧。
“你从头到尾都在安排我。水质报告，病历编号，赵守中，周建国，每一步都是你铺好的。”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
“是。”
“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不会停。”
温阮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裴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转头看向裴隽。他正盯着前方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夕阳照出一道轮廓。
“裴隽。”
“嗯。”
“虚拟号说，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了。”
裴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那就不需要。”
“你不觉得奇怪？他用了我这么久，突然说不需要了。”
“不奇怪。”裴隽说，“你把材料交了，纪委立案以后，陈明远的事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动的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开头，你就是那个开头。”
温阮没说话。
车上了高速，天色暗下来。
手机又亮了。
不是虚拟号。
是一个陌生号码，实名的。
消息只有一句话。
“温阮，我是陈明远的女儿。我们需要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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