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父母遗留
裴隽没有出声。
温阮拔出U盘，走到垃圾桶前，指尖停在半空，最后转身拉开抽屉。
“不扔？”
“留着。”
她把U盘放进去，关上抽屉。
“协议，视频，还有陆承念做过的那些事，之后都能作为证据。”
裴隽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完消息，把屏幕递给她。
“孙国平找到了。”
照片上的男人已经中年，名字也换成了孙远山。
“他现在在A城，开一家典当行。”
温阮抬起眼，“走。”
裴隽收起手机。
“离这里四十分钟。”
温阮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陆承念先留着，等我回来。”
裴隽看着她，终于应声。
“好。”
典当行开在老城区的窄巷里，招牌掉了漆，远山典当四个字缺了一角。
裴隽把车停在巷口，沈棠发来消息。
“人在里面，下午一直没出来。”
温阮推开车门，裴隽按住她的手。
“想怎么谈？”
“先见见他。”
他收回手，陪她走进典当行。
柜台后的男人头发稀疏，穿着格子衬衫，正拨弄一块旧手表。
温阮看了他片刻。
她不认识孙远山，却认得这个名字。
那六十万，是她母亲用一辈子伤痛换来的钱。
“孙远山？”
男人抬头，“当东西？”
温阮走到柜台前，把协议复印件放下。
“你以前叫孙国平。”
手表从孙远山指间滑落，砸在玻璃柜面上。
“你从哪拿到的？”
“陆承念给我的。”温阮盯着他，“十七年前，你替我母亲签了协议，六十万赔偿款进了你的账户。”
孙远山后退半步，背撞上墙。
“那笔钱是合法赔偿，我是她的代理人。”
“谁指定的？”
“当时她没有亲属在场，村委让我代签。”
“委托文件呢？”
孙远山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裴隽拿出手机，将一张资产截图推到他面前。
“五年前，你注销户口时，名下有房产，车辆，还有两笔定期存款。”
孙远山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我给她垫过医疗费。”
“垫了多少？”
温阮的声音很轻，孙远山却没有办法回答。
她见过母亲躺在床上的每一天，知道村卫生所一次只收几百块，也知道母亲后来连一把合适的轮椅都买不起。
那六十万足够她们活很久。
孙远山却拿它买了房，买了车，还换了一个新身份。
“我当时也有难处。”
“你有家有口。”温阮收回协议，“我母亲当年也有女儿。”
她转身走出典当行。
巷口的风钻进袖口，温阮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裴隽跟在她身侧，替她挡住风。
“报警，我来处理。”
“我自己报。”
她拨通电话，将协议复印件，转账记录和户口资料逐一说清。
电话挂断后，裴隽替她拉开车门。
温阮没有上车。
“十七年前，她躺在床上，他拿她的钱买房。”
裴隽看着她，“所以你要亲自送他进去。”
“如果陆承念没有留下那份协议，我永远不会知道。”
裴隽没有接话。
温阮坐进车里，扣了两次安全带才成功。
车开出巷口，沈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裴总，孙远山刚才去了派出所，说要自首。”
温阮抬头，“他认了？”
“他说自己十七年前侵占了别人的赔偿款，愿意配合调查。”
裴隽握着方向盘，“他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
温阮把手机放回腿上，“他只是怕了。”
“怕坐牢，也怕那家典当行保不住。”
车停回院子。
温阮下车后站了片刻，才转身看向裴隽。
“陆承念做过跟踪，闯入，下药，还藏了这么多年证据，他该坐牢。”
裴隽等她继续。
“可没有他留下的东西，我连母亲当年的事都不知道。”
“他把真相藏了十四年，等你只能从他手里拿到时才交出来。”裴隽看着她，“他要的正是你这句话。”
温阮的手指松开。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见他？”
“有句话，我要亲自问。”
裴隽没有阻拦。
地下室的暖气开了一夜，墙面上的冰已经化了。
陆承念坐在墙边，手腕缠着新绷带，脸色憔悴，目光却清醒。
温阮在他面前蹲下。
“孙国平，你什么时候查到他拿走了我母亲的赔偿款？”
“九年前。”
九年前，她十五岁。
温阮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承念低头看着绷带，指腹一点点压紧边缘。
“告诉你以后，你就不需要我了。”
温阮站起身，扶住墙。
她在这个人身边活了这么久，却直到今天才明白，他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留着价码。
“你把我母亲的真相当成筹码，等了九年。”
陆承念没有反驳。
温阮走到门边，回头看他。
“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待多久，都和我无关。”
她推门出去。
裴隽靠在门外，朝她伸出手。
温阮没有接，独自走上楼梯。
走到一半，她腿上失了力，裴隽托住她的手肘。
“我没事。”
“那就站稳。”
“别说出来。”
裴隽扶她上楼，把热水放进她手里。
温阮捧着杯子，指尖仍在发抖。
“他说九年前就知道。”
“他怕你离不开他。”
“他成功了九年。”
裴隽握住她的手，稳住杯沿。
沈棠发来消息，二十七个人的名单已经查完，洗鞋那件事有人记得。
裴隽将手机递给她。
录音里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记得那年冬天，温阮蹲在水房洗鞋，手在冷水里泡了很久。我想帮她，可周晓晓不让人靠近。”
名字是林小禾。
温阮想起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女孩。
每次周晓晓欺负她，林小禾都会低下头。
“其他人呢？”
“没有人记得。”
温阮闭上眼。
裴隽的拇指在她膝盖上轻轻擦过。
“林小禾现在在A城一家花店。”
“我去见她。”
“好。”
沈棠从楼下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箱。
“裴总，B城寄来的，收件人是温小姐。”
裴隽检查外包装后拆开封条。
箱子里是一件旧棉袄，口袋中塞着一张纸条。
“小温，这是你妈留在我这里的东西，我搬家时才找到。前几天派出所的人联系我，我才知道你在A城。棉袄里有个内袋，你妈说要留给你。王婶。”
温阮翻开棉袄，找到内袋。
拉链卡住了，她用力扯开。
里面放着一本存折，户名是她母亲，余额三百二十六元。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
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温阮翻到照片背面。
母亲的字迹已经褪色，却仍然认得出来。
“阮阮三岁，第一件新衣服，妈妈攒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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