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宝宝，你没有心
温阮盯着照片，三岁的自己笑得没心没肺。
那件红棉袄是她唯一记得的新衣服。
后来母亲病重，她穿着那件棉袄去村口要饭，被人嫌脏赶走。回家后母亲摸着她的头发哭了很久。
存折里的三百二十六块，是母亲留给她的全部。
裴隽站在旁边没说话。
温阮把照片翻过来，母亲的字迹已经褪色，却还能认出每一笔。
“她攒了好久。”
裴隽的手搭上她的肩。
温阮把照片和存折收进棉袄内袋，拉上拉链。
“王婶还在B城？”
沈棠翻开平板，“住在老街，电话已经查到了。”
“我要见她。”
裴隽看了她一眼，“明天去。”
温阮摇头，“现在。”
“你今天见了许知意，又去找了孙远山，还下了一趟地下室。”裴隽按住她的手腕，“休息一晚。”
温阮抽回手，“我不累。”
裴隽没有松开，“王婶不会跑。”
两人对视片刻，温阮妥协了。
“那明天一早出发。”
“好。”
晚饭是李悦准备的，温阮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裴隽给她夹了块鱼，“吃完。”
“吃不下。”
“药还要吃。”
温阮看着碗里的鱼，最后还是吃了。
裴隽没有催她，自己也放慢了速度。
饭后温阮抱着棉袄上楼，坐在床边发呆。
裴隽洗完澡出来，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想什么？”
“想我妈。”温阮把棉袄放到枕边，“她当年如果拿到那六十万，是不是就不会死。”
裴隽在她旁边坐下，“会。”
温阮偏头看他。
“她脊椎受损，后期并发症治不好。”裴隽的手指扣住她的，“钱只能让她多活几年。”
“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裴隽没有反驳。
温阮闭上眼，“孙国平拿走那笔钱后，我妈连轮椅都买不起。村里人给了一辆旧的，轮子是歪的，每次推出门都会往一边偏。”
她的手指收紧，裴隽感觉到她指甲陷进掌心。
“后来轮椅坏了，我妈就不出门了。她说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裴隽掰开她的手指，把人按进怀里。
温阮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那时候小，以为她真的不想出门。”
裴隽的手按在她后脑，没有说话。
温阮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抬起头。
“地下室那边怎么处理？”
“等警方立案。”
“证据够了？”
“照片、日记、药物来源和医院记录都查清了。”裴隽松开手，“沈棠明天会把材料交上去。”
温阮点头，“那他还要关多久？”
“立案前不会放。”
“我要去看他最后一次。”
裴隽看着她，“现在？”
“嗯。”
地下室里暖气还开着，墙面已经完全干了。
陆承念靠在墙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温阮，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又来了。”
温阮在他面前蹲下，“我妈留了件棉袄给我。”
陆承念没有接话。
“里面有张照片，她说那是我第一件新衣服。”温阮看着他，“你知道那件棉袄吗？”
陆承念低下头。
“你跟了我十四年，拍了一千多张照片，应该见过那件红棉袄。”
陆承念的手指抠着绷带边缘。
“我三岁穿着它拍照，后来穿着它去要饭。再后来棉袄丢了，我妈哭了一晚上。”温阮站起来，“那件棉袄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的。”
陆承念抬起头，“我知道。”
“你知道？”
“我拍过那张照片。”陆承念的声音很轻，“你穿着红棉袄站在村口，手里拿着一个破碗。”
温阮的手指收紧。
“有人往碗里丢了一块钱，你追着那个人说谢谢。”陆承念看着她，“后来你回家，把钱交给你妈，她抱着你哭。”
“所以你都看见了。”
“我都看见了。”
温阮转身往外走。
“温阮。”陆承念叫住她，“我把协议和视频交给你，不是想让你原谅我。”
温阮停下脚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母亲的事，我一直记得。”
温阮没有回头，“那又怎么样？”
她推门出去，铁门关上，陆承念的声音被隔在里面。
裴隽站在楼梯口，递给她一杯水。
温阮接过去喝了一口，“他说他都看见了。”
裴隽没有说话。
“我穿着红棉袄要饭的时候，他在旁边拍照。”温阮放下杯子，“他看我妈抱着我哭，却一句话都没说。”
裴隽把杯子放到一边，“所以你更恨他了。”
“不是恨。”温阮抬头看他，“我只是突然明白，他从来没有想过帮我。”
裴隽握住她的手。
“他只想记录我，拍下我的生活，然后藏在那些照片和日记里。”温阮的声音很轻，“他守着这些东西，觉得自己在赎罪。”
“他没有。”
“我知道。”
两人回到卧室，温阮躺下后翻了几次身。
裴隽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想明天见到王婶要说什么。”温阮偏过头，“她认识我妈很多年。”
裴隽的手搭上她的腰，“那就问她。”
“问什么？”
“你想知道的事。”
温阮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知道我妈最后那几年过得怎么样。”
裴隽没有说话，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第二天早上六点，车开出院子。
B城离A城不远，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王婶住在老街深处，门牌号已经褪色。
温阮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是——”
“我是温阮。”
王婶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眶。
“阮阮，你长这么大了。”
她拉着温阮进屋，裴隽跟在后面。
王婶让他们坐下，转身去洗手。
“你妈走的时候，我就想找你，可你那时候不知道去哪了。”王婶擦着眼泪，“后来听说你去了A城，我想着你过得好，就没打扰。”
温阮看着她，“棉袄您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上个月搬家，从柜子底翻出来的。”王婶起身去里屋，拿出一个旧铁盒。
“你妈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说里面有留给你的东西。”
铁盒打开，里面放着几封信。
温阮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你妈说等你回来就给你。”王婶叹了口气，“可你一直没回来过。”
温阮捏着信封，“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对不起你。”王婶的眼泪掉下来，“她说她没用，连个轮椅都买不起，拖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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