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别说了
温阮把报告翻回第一页，仔细看了一遍。采血时间是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她在睡觉。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裴隽。
裴隽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他在你睡觉的时候，带你去做了体检。”
温阮把报告放到茶几上，手指开始发抖。
楼下地下室里，铁链碰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温阮盯着报告最后一页，采血时间写着凌晨三点。
三年前，她住在B城城中村，出租屋的门锁早就坏了，一推就开。
白天在奶茶店上班，晚上去烧烤摊收桌子，她每天回家倒头便睡，连门被推开都不知道。
陆承念就是那时进来的。
温阮放下报告，指甲慢慢陷进掌心。
“人睡着了，他怎么抽血？”
裴隽翻到化验单，视线落在右臂静脉采血那一栏。
“安眠药，或者镇静剂。”
温阮低头看向右臂内侧，三年前有一天醒来，她在那里发现过针眼。
当时，她还以为被蚊子咬了。
裴隽拨通沈棠的电话。
“查三年前B城中心医院凌晨三点到五点的记录，再查陆承念当时的住址和挂号身份。”
电话挂断，他将报告折起收进口袋。
温阮摊开手。
“给我，这是我的东西。”
裴隽看了她两秒，还是把报告交了出去。
纸张被塞进沙发垫下，露出半截折痕。
“我去洗澡。”
温阮起身上楼，浴室很快传出水声。
裴隽坐在原处，拇指反复蹭着裤缝，直到沈棠发来调查结果。
三年前，陆承念住在温阮隔壁巷子，步行只要两分钟。
就诊使用假名，挂号科室为妇科，缴费账户却能追溯到他本人。
裴隽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着。
楼上的水关了又开。
温阮站在花洒下，反复搓洗右臂内侧，皮肤已经发红，那个消失三年的针眼却像还留在那里。
二十分钟后，她穿着浴袍下楼，湿发贴在颈边。
裴隽递来毛巾，她接过去捂住脸。
“报告是真的吗？”
“来源是真的，结论只代表三年前。”
裴隽坐到她身边，隔着半个靠垫。
“低于百分之五，也不等于不能怀，你想确认，明天重新检查。”
温阮放下毛巾。
“陆承念为什么要我看到它？”
裴隽没有替她作答。
她抽出沙发垫下的报告，手指压住那行红字。
“他哪是认错，他在试你会不会嫌弃我。”
“只要你迟疑，他就能从我们中间撬开一道口子。”
裴隽把报告从她手里抽走。
“他等不到。”
温阮盯着他。
“那这份结果，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复查，我陪你去，你不想去，这张纸就留在这里。”
“你真不介意我生不了孩子？”
她的指甲再次往掌心里陷，裴隽掰开她的手，用拇指揉开那几道月牙印。
“我找了你四年，只要你，孩子不在这件事里。”
温阮看着他的手。
“我信。”
“信就别再掐自己。”
报告被她重新叠好，塞进浴袍口袋。
晚上十点，温阮在床上翻了几次身，仍旧没有睡意。
裴隽坐在一旁看文件，台灯只留了床沿一小片光。
“陆承念进过我的房间。”
文件停在半页，裴隽抬眼看她。
“他给我下药，把我带去医院，检查完再送回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阮盯着天花板，呼吸发干。
“那些日记里，会不会还写了别的？”
裴隽合上文件，掀开被子下床。
“去看。”
一楼杂物间里堆着七个纸箱，每个箱口都贴了封条和编号。
裴隽拆开第二箱，取出三本蓝色日记。
温阮刚伸手，日记已经被他举开。
“我先看。”
“怕我受不了？”
“怕里面还有东西。”
裴隽靠着纸箱坐下，翻开第一本，温阮便蹲在对面盯着他的脸。
翻到中间，他合上日记，掌心压住封皮。
“那页写了什么？”
“等我看完。”
温阮伸手去拿，第一本却被他压在膝下，第二本已经翻开。
纸页不断掠过，到了后半段，他的拇指压出一道深痕。
第三本翻完，三本日记被重新摞到一起。
“他进去过多少次？”
“十一次。”
温阮的后背抵住纸箱，手指攥紧裤腿。
“做了什么？”
裴隽没有立刻回答。
“告诉我。”
“坐在床边看你睡觉，有时待一个小时，有时待到天亮。”
日记封皮在他掌下弯起。
“第七次，他剪走了你一缕头发，第九次带了相机，镜头一直对着床。”
温阮抬手摸向发尾。
三年前，她确实发现过一小截头发变短，还以为是睡觉时压断了。
裴隽将日记装回纸箱。
“明天烧掉。”
“不烧。”
温阮按住箱盖，阻止他重新封箱。
“一千多张照片，三本日记，十一次闯入，还有下药和那次检查，这些都得留下。”
“你要报警？”
“先留证据。”
她看向楼下，暖气管道没有半点动静。
“他以为把报告交出来，我就会被那行字困住，他算错了。”
裴隽重新贴好封条。
“这些证据还不够干净，日记和缴费记录能用，药物来源与医院那边还要继续查。”
“够他坐几年？”
“先把证据补齐，再谈几年。”
温阮走上二楼，在卧室门口回头。
“把地下室暖气打开。”
裴隽站在楼梯下，没有动。
“他要是冻死了，谁替我坐牢？”
两人隔着台阶对视片刻，裴隽转身下楼。
温阮钻进被子，手机随即亮起。
沈棠发来消息，许知意仍在茶馆等她，手里还有一样东西，只肯亲手交给她。
屏幕被扣到枕边。
没过多久，暖气管道传来嗡鸣，热气顺着墙体一点点升上来。
裴隽回到卧室时，手上沾着铁锈，洗干净才上床。
他没有碰温阮。
温阮闭着眼等了一会儿，翻身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裴隽的手落在她后脑。
“许知意还在等我。”
“我知道。”
“明天我要见她，这次你别拦。”
掌心在她发间停了片刻，裴隽把人往怀里收紧。
“明天再说。”
温阮抬头咬住他的锁骨，牙齿用了力。
裴隽收紧手臂。
“疼。”
“故意的。”
温阮重新埋回去，楼下暖气仍在运转。
睡意刚压下来，裴隽开了口。
“我翻第一本日记时，看到了一页。”
温阮睁开眼。
“那一页写了你母亲，许知意手里的东西，可能也和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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