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结局
柳知知拿到通知书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孩子送到王婶那儿，回来就把那张通知书摊在桌上，看了又看。
她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
报到要带档案。
准考证她没有，档案她更没有……
柳知知把通知书收好，出了门去找周建川。
周建川正在国营商店库房里点货，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建川，报到要带档案，我没有档案，怎么办？”
周建川皱了皱眉：“老钱没说档案的事？”
“他就给了个通知书，别的什么都没给。”
周建川把货单放下：“你回去等着，我问问老钱。”
当天下午，周建川去找了老钱。
老钱正在柜台后面跟人下棋，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档案？这个我没问过。我那个亲戚只说了通知书能办，档案的事他没提。”
“那怎么办？没档案报不了到。”
老钱搓了搓手：“这样，你再给我五十块钱，我让我亲戚想想办法。档案的事，他们内部人好弄。”
周建川的脸色沉下来：“老钱，你上回说三百全包，现在又要五十？”
“我没说全包啊。三百是通知书的钱，档案是另一码事。这年头办事，哪有一口价的？”老钱摊了摊手，“你要是不办，那通知书你拿着也没用。报到的时候人家跟你要档案，你没有，照样上不了学。”
周建川咬了咬牙：“我想想。”
他回去跟柳知知说了。
柳知知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半天没说话。
“建川，五十块不是小数目，咱们上哪儿弄五十块去？”
“我知道。可要不办，你这通知书就是废纸一张。”
柳知知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要不我拿着通知书先去学校问问，万一人家不要档案呢？”
周建川摇了摇头：“你别去。你去了万一人家问起来，你什么都答不上来，反而坏事。我去问。”
第二天，周建川请了半天假，去了师范专科学校。
教务处的人给了他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录取通知书、准考证、本人档案、户口迁移证。
周建川看着那张单子，心里凉了半截。
他从学校出来，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他忽然觉得自己办了一件蠢事。
当初老钱说能办通知书，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周建川把烟头踩灭了，先回了家。
王春芝正在屋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周建川坐下来，把事说了。
王春芝听完，半天没吭声。
“你花了多少？”
“一百五，还欠人家一百五。”
王春芝把电视关了，转过身来：“建川，你疯了吧？你拿一百五去买张纸？我攒了三年才攒了那点棺材本，你全给我花出去了？”
“妈，我这不是想着柳知知要是能上大学……”
“她上个屁！”王春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她初中都没毕业，她上什么大学？你让人骗了！那张通知书肯定是假的！”
周建川低着头，没说话。
王春芝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不行，你得去找那个老钱，把钱要回来。”
“钱都给人了，怎么要？”
“你不要，我去要！”
周建川赶紧拉住她：“妈，你别去。老钱那个人，你跟他闹没用。他背后有人，你闹大了，他反咬我一口，说我买假通知书，到时候我工作都保不住。”
王春芝站住了。她看着周建川，忽然说了一句：“这事是不是孙筱森搞的鬼？”
周建川愣了一下：“什么？”
“你想想，你买通知书的事，谁最见不得你好？孙筱森啊。她考上了大学，日子过好了，最怕你也过好了。她要是知道柳知知也要上大学，肯定在背后使绊子。”
周建川皱起眉：“妈，这事是我自己去找的老钱。”
“你怎么知道跟孙筱森没关系？老钱那个人，谁知道他跟孙筱森认不认识？孙筱森现在嫁了沈知州，沈知州在县里认识多少人？他要是跟老钱打了招呼，让老钱坑你一把，你都不知道！”
周建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春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王春芝看他这个样子，更来劲了：“我早就说了，孙筱森那个女人心狠。她把你害成这样还不够，现在又见不得柳知知好。建川，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找她！”王春芝说着就往门口走。
周建川叹了口气：“妈，这事你先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下午，周建川直接去了执法队。
值班的民警看见他进来，认出了他：“周建川？又怎么了？”
“我来反映个情况。我被人骗了，有人卖假录取通知书。”
民警让他坐下，拿了纸笔。
周建川把老钱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民警记完了，合上本子：“老钱这个人我们盯了很久了，一直没抓到实证。你这次来反映情况，正好。”
当天下午，执法队去了国营商店，把老钱带走了。
老钱一开始嘴硬，说自己是帮朋友忙，不知道通知书是假的。
执法队把周建川的笔录往他面前一摆，老钱不吭声了。
执法队顺藤摸瓜，把他那个在地区教育局的亲戚也牵扯了出来，一并移交上级处理。
周建川因为主动报案，又是被骗的一方，执法队没追究他的责任，只让他写了一份材料备查。
柳知知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周建川晚上去她那儿吃饭，把事说了。
柳知知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我的通知书呢？”
“假的。老钱都交代了，那通知书是他找人私刻的章，学校那边根本没备案。”
柳知知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
“那我上不了大学了？”
“上不了。”
柳知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早就知道上不了。我连方程都解不明白，我上什么大学。”
周建川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还让我去买？”
“我就是想试试。”柳知知抬起头，“万一能上呢？”
周建川没说话。
柳知知把孩子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几本复习资料摞在一起，收进了抽屉里。
“算了。命里没有，争也没用。”
她转过身来，看着周建川：“建川，你以后别给我买什么东西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你把国营商店的活儿干好，我把孩子带好。”
周建川看着她，忽然觉得柳知知好像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开春三月，孙筱森去师范专科报了到。
沈知州送她去的，把行李搬到宿舍，又帮她铺了床，临走前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好好念书，薇薇有我。
孙筱森把纸条折好，夹在笔记本里。
同一个月，沈知州参加了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比录取线高了四十多分。
周芸高兴得在楼道里挨家挨户发喜糖。
周建川那边，在国营商店干得踏实了些。孙主任看他安分了，把库房点货的活儿交给了他，不用天天站柜台了。
柳知知在家带孩子，偶尔去王春芝那儿坐坐。
有天傍晚，孙筱森从学校回来接薇薇，在巷子口碰见了柳知知。
柳知知抱着孩子，看见孙筱森，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说话。
柳知知怀里那个孩子，比上次见的时候胖了些，脸上奶癣退了，白净了不少。小家伙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孙筱森。
孙筱森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柳知知低下头，抱着孩子往旁边让了让，从孙筱森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
“孙筱森。”
孙筱森站住了。
“你那个大学，好好上。”
她说完了就走了，头也没回。
孙筱森站在巷子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过身，往家走去。
薇薇在楼上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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