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成绩出来了

王春芝看了柳知知一眼，没说话，但脸色缓和了些。

柳知知又说：“王姨，我听说县里要搞政审公示，就是考上大学的人，名单要贴出来，让大家提意见。你说孙筱森要是考上了，名单一贴，咱们是不是能说点什么？”

王春芝皱起眉：“说什么？”

“就说她作风有问题，说她档案造假。反正政审公示就是让人提意见的，咱们提了，上面总得核实吧？核实就得拖时间，拖时间她就上不了学。”

王春芝想了想，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再说吧”，端着盆子进屋去了。

柳知知站在院子里，看着王春芝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心里有数。王春芝那个人，嘴上说不，心里早就活动了。孙筱森要是真考上了，王春芝比她更着急。

接下来的日子，柳知知没再往孙筱森跟前凑。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那间平房里，带孩子、做饭、洗衣服，偶尔去菜市场买点菜，碰见家属区的人也不多说话。大家都以为她消停了。

孙筱森这边，日子也过得平静。

考完试以后，她每天把薇薇送到周芸那儿，自己去街道办帮刘同志整理档案，算是提前上岗。刘同志说她考大学要是考上了，街道办这边可以给她留着位置，毕业了还能回来。孙筱森没把话说死，只说“到时候再看”。

沈知州那边，医院里年底事情多，天天加班，有时候回来得比孙筱森还晚。两个人晚上坐在桌前，一个看医学书，一个看从新华书店买回来的《红楼梦》，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各看各的。

薇薇最近学会走路了，扶着床沿能挪两步，嘴里“妈妈妈妈”叫个不停，把周芸高兴得不行，天天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显摆。

日子好像真的太平了。

十二月初，高考成绩出来了。

孙筱森是去县一中看的榜。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把薇薇喂饱了，交给周芸，自己坐公交车去了县一中。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红纸黑字的榜单贴在宣传栏里，按分数从高到低排下来。

孙筱森挤进人群，从头往下找。

第一页没有她。第二页也没有。她心里有点慌，继续往下看。第三页中间的位置，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孙筱森，总分三百二十七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站在县一中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二十七分，不算特别高，但按照去年的录取线，上个师范专科应该够了。

她转身往公交车站走，走了两步，忽然跑起来。

她跑回家属院，冲上楼，推开门。

沈知州今天在家，正在屋里修一把椅子。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考上了。”

沈知州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

“三百二十七。”

沈知州把锤子放下，站起来，看着她。

“够吗？”

“按照去年的线，够了。”

沈知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眼睛里全是光。

“行。我说什么来着？你能行。”

孙筱森站在门口，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把脸埋在手里，肩膀抖了几下。

沈知州没说话，走过去，把手放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过了几天，县里贴出了政审公示。

孙筱森的名字排在县一中第三考场那一栏里，后面写着“拟录取”。

公示就贴在各厂各街道的公告栏里，说是公示七天，有意见可以书面提出。

柳知知是在菜市场门口的公告栏里看见这份公示的。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孙筱森”三个字，攥紧了手里的菜篮子。

旁边有人也在看，嘴里念叨着：“孙筱森，这不是纺织厂那个吗？考上了？”

另一个人接话：“三百多分呢，真本事。”

柳知知听了几句，转身就走。

她回到家，把孩子往床上一放，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铺开一张纸，拿起了笔。

柳知知拿着笔，趴在桌上写了半天。

她写的是举报信。信里说孙筱森作风不正，离婚前就跟沈知州勾搭上了，还说孙筱森的档案有问题，是跟街道办的人串通好了造假造出来的。她写得有鼻子有眼，连赵寡妇的名字都点上了，说赵寡妇可以作证。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觉得不够狠，又加了一段，说孙筱森虐待前夫周建川，把周建川逼得跳楼，现在周建川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孙筱森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口，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邮局，寄到了县教育局。

信寄出去以后，柳知知心里踏实了几天。

她天天去菜市场门口的公告栏看，看孙筱森的名字还在不在。头三天，名字还在。第四天，名字还在。第五天，她有点坐不住了，跑到邮局去问有没有回音。邮局的人说不知道，让她回去等。

第六天，执法队的人找上门来了。

两个民警站在柳知知那间平房门口，敲了敲门。

柳知知开门一看，脸色就白了。

“柳知知，我们接到县教育局转过来的举报信，说你写材料反映孙筱森的问题。我们来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柳知知的心跳了一下。

“是……是我写的。”

“你信里说孙筱森档案造假，有证据吗？”

柳知知张了张嘴：“赵寡妇说的……”

“赵寡妇我们已经问过了。她说那些话是你教她说的，她根本不知道真假。柳知知，你上次就因为传谣被我们处理过一回，这次又写举报信诬告，你是不知道厉害？”

柳知知的腿有点软：“我……我不是诬告，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假的，你心里清楚。”民警看了她一眼，“你信里还说孙筱森虐待周建川，把他逼得跳楼。周建川跳楼的事我们查过了，跟他前妻没关系。你写这些，是想干什么？”

柳知知说不出话来。

民警合上本子：“柳知知，你涉嫌诬告陷害，跟我们走一趟吧。”

柳知知被带走的时候，孩子还在床上睡着。她求民警让她把孩子托给邻居，民警点了头。她把孩子抱到隔壁王婶家，说了句“帮我看一会儿”，就跟着民警走了。

王春芝当天下午就知道了。

她没去找柳知知，也没去找周建川，直接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周建川第二天才知道的。他听完，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自己跟柳知知说过的话——“你要再惹事，别指望我再管你。”

这次他真不管了。

政审公示第七天，公告栏上的名单没有变。孙筱森的名字还在上面。

第八天，街道办刘同志给孙筱森送来了录取通知书。

师范专科学校，中文专业，明年三月开学。

孙筱森拿着那张通知书，站在家属院的院子里，看了很久。

薇薇在她怀里伸手去抓那张纸，嘴里咿咿呀呀的。

沈知州下班回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走过来看了一眼通知书，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

孙筱森把通知书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沈知州，明天我请你吃饭。国营饭店，四个菜一个汤，随便点。”

沈知州笑了一声：“行，这回我可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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