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蹲了五天
柳知知这次进去，待了五天。
出来那天是个阴天，风刮得挺大，她缩着脖子从执法队大门出来，头发乱着，脸也没洗，整个人蔫蔫的。
她先去了隔壁王婶家接孩子。
王婶把孩子递给她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知知，你这孩子放我这儿五天，奶粉是我家出的，尿布也是我家的，你看是不是……”
柳知知抱着孩子，低着头说了一句“回头给你”，转身就走了。
王婶在后面撇了撇嘴，把门关上了。
柳知知回到自己那间平房，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凳子上发了半天呆。
她这次进去，是因为举报信的事。执法队的人说了，她写的那封信查无实据，属于诬告陷害，本来要拘留十五天，因为她孩子小，没人照看，从轻处理，关了五天就放了。
柳知知坐在那儿，越想越觉得亏。
五天，她在里头蹲了五天，吃不好睡不好，孩子扔给邻居，欠了一屁股人情。孙筱森呢？人家该考大学考大学，该公示公示，一天都没耽误。
她咽不下这口气。
柳知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进去这五天，周建川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别说来看她了，连问都没问一声。王春芝也没来，周芸更不用提。她就像个没人管的野狗，被人抓走了又扔回来，连个接的人都没有。
柳知知把牙咬得咯吱响。
她抱着孩子出了门，直奔周建川家。
周建川正在屋里收拾东西，桌上摊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饭盒、工作服、手套。他明天要回厂里上班了，今天得把东西归置好。
柳知知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脸色沉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周建川，我进去五天，你去看过我一眼没有？”
周建川把手里的饭盒往桌上一墩：“我让你别惹事，你听了吗？你自己作进去的，还怪我不去看你？”
“我作进去的？我是为了谁？”柳知知把声音拔高了，“我是为了你！孙筱森把你害成这样，我想替你出口气，我有什么错？”
“你替我出气？”周建川冷笑了一声，“你写举报信寄到县教育局，你跟我商量了吗？你信里写什么了？说我跳楼是孙筱森逼的，说我躺在床上没人管。柳知知，你替我出气还是替我丢人？现在全厂都知道我周建川让前妻逼得跳楼，你让我回去上班怎么见人？”
柳知知噎了一下，嘴上还硬：“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个屁！”周建川拍了一下桌子，“我什么时候跳楼了？我就是站房顶上喝多了，脚滑了。你写我跳楼，还写我抑郁，写我精神不好。你知道我们厂里人怎么说我吗？说我周建川是个软蛋，连自己女人都管不住，跳楼还没跳成！”
柳知知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了。
周建川指着门口：“你走。以后我的事你少掺和。明天我回去上班，你要是再给我惹事，别怪我翻脸。”
柳知知抱着孩子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又冷又酸。
“周建川，你行。你真有本事。你被孙筱森整得跟条狗似的，你不敢去找她，你冲我发火。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周建川在她身后吼了一嗓子：“你站住！”
柳知知没站住，抱着孩子出了门，把门摔上了。
周建川坐在屋里，气得直喘粗气。
柳知知从周建川家出来，抱着孩子走在路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周建川指望不上了。王春芝也指望不上。她自己进去蹲了五天，出来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马老六。
马老六是周建川找的那个混混，上次捞她出来花了二百多块。马老六这个人，只要给钱，什么事都肯干。
柳知知手里没钱。但她有别的东西。
她回到家，把孩子放下，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对银镯子，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她一直没舍得动。
她把银镯子揣在怀里，抱着孩子出了门。
马老六在东关台球厅里，看见柳知知抱着孩子进来，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来了？”
柳知知把银镯子往桌上一放。
“马老六，你帮我办件事。办成了，这对镯子归你。”
马老六拿起镯子看了看，在手里掂了掂，笑了。
“嫂子，你说。”
柳知知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三天后，孙筱森去街道办办入学手续，刘同志把材料递给她的时候，脸色有点为难。
“筱森，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怎么了？”
“前两天有个人来街道办，打听你的情况。问得挺细的，问你什么时候离的婚，问你跟沈医生什么时候结的婚，还问你考大学的事是谁给办的。”
孙筱森的手停了一下。
“谁来的？”
“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瘦高个，花衬衫，头发到耳朵根。”刘同志皱着眉，“我不认识这个人，家属区那边也没见过。他说他是县里来的，想了解一下街道办推荐上大学的情况。我当时没多想，就跟他说了几句。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他问的全是你个人的事，不像是正常了解情况。”
孙筱森把材料收好，想了想。
瘦高个，花衬衫，头发到耳朵根。
这个人她没见过，但周建川认识的人里头，有一个人对得上。
马老六。
她听李红梅提过，周建川捞柳知知出来，找的就是东关一个叫马老六的混混。
“刘同志，谢谢你。这事我知道了。”
孙筱森从街道办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沈知州正在门诊看病历，看见她进来，把手里的事放下了。
“怎么了？”
孙筱森把街道办的事说了。
沈知州听完，脸色沉下来。
“马老六去街道办打听你的事，肯定不是他自己想打听。背后有人指使。”
“柳知知。”孙筱森说，“周建川不管她了，她咽不下这口气，自己找了马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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