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卖消息
沈知州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马老六这个人我知道，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因为倒卖粮票被处理过。这个人认钱不认人，柳知知给他好处，他就替柳知知办事。但马老六精得很，他不会自己出面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会打听消息，然后把消息卖给柳知知。”
孙筱森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柳知知想知道我的底细，想找把柄。马老六替她打听，打听到了，她再想别的法子。”
沈知州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孙筱森想了想，忽然说：“马老六打听我的事，是冲着钱去的。柳知知给了他什么？”
“银镯子。”
孙筱森笑了一下：“那对镯子值多少钱？顶多二三十块。马老六那个人，胃口大得很，二三十块打发不了他。”
沈知州挑了一下眉：“你是说……”
“我是说，马老六不会只替柳知知办事。他替柳知知打听我的事，也可以替别人打听别人的事。这种人，谁给钱他替谁办事。”
沈知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你想让马老六反过来替你办事？”
“不。”孙筱森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他替我办事。我只需要让他知道，替柳知知办事不划算。柳知知能给他的，我能给得更多。但我不给他钱，我给他一个消息。”
沈知州看着她。
孙筱森说：“你去找马老六，告诉他，柳知知现在被执法队盯着，替她办事风险大。他要是聪明，就该离柳知知远点。另外，你告诉他，柳知知手里那对银镯子是假的，铜镀银，值不了几个钱。”
沈知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我不知道。”孙筱森说，“但柳知知那个人，真东西她舍得拿出来？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她能随便给人？八成是假的，唬人的。”
沈知州笑着摇了摇头。
“行，我去找马老六。”
当天下午，沈知州去了东关台球厅。
马老六正在打球，看见沈知州进来，脸上的笑收了收。
“沈医生，稀客啊。”
沈知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老六，我来跟你说个事。柳知知给了你一对银镯子，让你去街道办打听孙筱森的事，是不是？”
马老六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知州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那对镯子是假的，铜镀银，你拿去当铺问一声就知道了。柳知知那个人，真东西她舍不得给你。另外，柳知知现在被执法队盯着，你替她办事，万一被执法队知道了，你觉得你跑得掉？”
马老六把球杆放下了。
沈知州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老六，你是聪明人。替谁办事划算，你自己掂量。”
他说完就走了。
马老六站在台球厅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动。
当天晚上，柳知知家的门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马老六站在门口，把那对银镯子扔在她脚下。
“嫂子，你这镯子是假的，铜镀银。你拿假东西糊弄我，这事不地道。”
柳知知的脸一下子白了。
马老六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柳知知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对镯子，攥紧了拳头。
柳知知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对镯子，弯下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铜镀银的，她娘留给她的嫁妆，还真是假的。她娘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就穷，陪嫁的东西看着亮闪闪的，其实没一样值钱。柳知知以前一直没舍得拿去当，现在才知道，幸亏没去，去了也是丢人。
她把镯子往抽屉里一扔，坐在床沿上，抱着孩子发了半天呆。
马老六这条路断了。街道办那边打听不到东西，沈知州还找上门去敲打了马老六，这事传出去，东关那一片再没人敢接她的活儿。
柳知知想了想，抱起孩子出了门。
她去了国营商店。
周建川调到国营商店的事，她是前两天听王春芝说的。纺织厂那边把他从业务员的岗位上调走了，说是照顾他身体，其实就是把他踢出来了。赵书记给他找了个去处，国营商店缺个卖货的，让他去站柜台。
柳知知到国营商店的时候，周建川正站在柜台后面，身上穿着商店发的蓝布围裙，面前摆着一排搪瓷盆和暖水瓶，脸上没什么表情。柜台上冷冷清清的，半天没个人过来。
柳知知抱着孩子走过去，往柜台前面一站。
周建川看见她，眉头拧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建川，我找你有点事。”
“我上班呢，你有事等我下班再说。”
“我等不了。”柳知知把声音拔高了些，旁边柜台的两个售货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建川，马老六的事你知道了吧？沈知州去找他了，让他别替我办事。马老六把我镯子退回来了，说以后不接我的活儿。建川，我让人欺负成这样了，你管不管？”
周建川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你小点声，我这儿上班呢。”
“我小点声？我凭什么小点声？”柳知知不但没小，嗓门还更大了，“周建川，我为了你的事进去蹲了五天，出来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现在沈知州骑到我头上来了，你倒好，躲在这儿卖搪瓷盆，你还有点男人的样子没有？”
旁边柜台的售货员已经放下手里的活儿，明目张胆地往这边看了。门口进来两个顾客，看见这架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周建川的脸涨得通红。
“柳知知，你闭嘴！”
“我不闭！你今天给我个说法，你到底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就坐这儿不走了，我看你这班怎么上！”
柳知知说着，把孩子往柜台上一放，自己往地上一坐，还真就不走了。
孩子被放在柜台上，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柳知知坐在地上，也跟着抹眼泪。
国营商店里一下子乱了。顾客围过来看热闹，两个售货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拉谁。周建川站在柜台后面，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手攥着柜台边沿，指节都泛白了。
“柳知知，你给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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