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考试
孙筱森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教室里安静得很，只听见翻卷子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她把笔袋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铃响了。
卷子发下来，孙筱森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题目，心里定了定。
她复习到了。
她低下头，一笔一画地答起来。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第二天上午考政治，下午考理化。
两天考下来，孙筱森瘦了一圈。
最后一门考完，她从考场出来，站在县一中的大门口，腿有点发软。
沈知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接她。看见她出来，迎上去，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网兜递过去，里面是一瓶橘子汽水和一包饼干。
“考得怎么样？”
孙筱森接过汽水，喝了一口。
“不知道。都写满了，对不对不知道。”
沈知州笑了一下：“写满了就行。”
两个人推着车往回走，路上孙筱森把考试的情况说了一遍。哪道题她拿不准，哪道题她背过，哪道题她差点写错又改回来了。沈知州一边听一边点头，也不打断她。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孙筱森忽然停住了。
周建川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夹克，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们。
沈知州把车停好，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孙筱森前面。
“周建川，你来干什么？”
周建川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来恭喜我前妻啊。听说她考大学了，考得怎么样？能不能考上？”
孙筱森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理他。
周建川在她身后提高了嗓门：“孙筱森，你别得意。你以为考完了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我写了举报信，寄到县教育局去了。你那个档案是真是假，上面会查的。你等着吧。”
孙筱森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她看着周建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周建川，你爱写就写。档案是真是假，街道办有底子，县一中那边也有备案，谁来查都不怕。你要是觉得写信管用，你就多写几封，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周建川的脸色变了变。
沈知州站在旁边，开口了：“周建川，你花了两百多块钱把柳知知捞出来，那钱是借的吧？你拿什么还？你还有心思写举报信，不如想想下个月的债怎么还。”
周建川的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有点踉跄，一只手还按着肚子。
孙筱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人可怜得很。
但她没有心软。
她转过身，跟沈知州一起上了楼。
周芸已经做好了饭，摆在桌上，看见他们回来，招呼着快洗手吃饭。
薇薇在周芸怀里坐着，看见孙筱森进来，立刻张开手扑过来。
孙筱森接过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
小丫头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往孙筱森嘴里塞，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孙筱森咬了一口饼干，抱着薇薇坐下来。
吃完饭，她坐在桌前，把那两本笔记翻开，看了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知州，1977年高考复习笔记”。
孙筱森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知州，你当年高考，考上了吗？”
沈知州正在洗碗，听见她问，手停了一下。
“考上了。”
孙筱森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没去上？”
沈知州把碗放在架子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
“家里没钱。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供不起。我那时候在部队，本来可以申请去上军校，但得先退伍。我要是退伍了，家里就断了收入。后来我就转了业，来了医院。”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孙筱森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州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上成大学，不也过得挺好？你替我上了，一样的。”
孙筱森低下头，把笔记合上，放好。
“我要是考上了，我供你上夜大。”
沈知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等着。”
窗外，天已经黑了。家属院里传来各家各户炒菜的声音，还有小孩在楼下跑来跑去的笑闹声。
孙筱森抱着薇薇，坐在灯下，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那天晚上，孙筱森把薇薇哄睡了，自己坐在桌前，又把那两本笔记从头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见“知州，1977年高考复习笔记”那行字，手指在那上面停了一会儿。
沈知州坐在对面，正在看一份医学杂志，翻页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没睡？”
“睡不着。”孙筱森把笔记合上，靠在椅背上，“考完了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复习了那么久，突然不用做题了，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知州把杂志放下：“那就歇两天，缓一缓。”
孙筱森摇了摇头：“歇不住。刘德全那边的事还没了，周建川那封举报信也不知道会不会真有人来查。还有柳知知，她虽然被放出来了，但难保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沈知州看着她，忽然说：“孙筱森，你有没有想过，考完试了，你该放松一点？”
孙筱森愣了一下。
沈知州说：“你从上辈子……从以前到现在，一直绷着，一刻都没松过。考大学是你自己选的，刘德全的事是你自己扛的，薇薇是你一个人带的。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哪一刻是为自己活的？”
孙筱森没说话。
她想起上辈子，嫁给周建川以后，每天上班、做饭、带孩子，周建川在外面喝酒打牌，她一个人把家里撑着。后来离了婚，带着薇薇，日子更难了，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让薇薇受委屈。
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松过一口气。
沈知州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两本笔记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从现在开始，到成绩出来之前，你什么都不用想。刘德全的事赵书记会处理，周建川的举报信街道办那边会应付，柳知知那边执法队盯着呢，她不敢再闹。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吃吃该睡睡。”
孙筱森看着他：“那我想干什么？”
沈知州想了想：“你明天早上把薇薇送到我妈那儿，然后去县里那家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我请客，我陪你去。”
孙筱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请客？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够请你吃一顿饭的。”沈知州把灯关了，“睡觉，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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