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传话
柳知知接过豆腐，声音更低了些，“你把话往外递一递，就说孙筱森那个人，不光作风有问题，她那个档案也是假的……她跟街道办的人串通好了，自己造了一份假档案报上去。这种事要是查出来，别说考大学了，她那相好的工作也得丢。”
赵寡妇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犹豫了：“这……这话能传吗？假的吧？”
“怎么是假的？”
柳知知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很笃定，“你想啊，她初中毕业多少年了？档案能那么齐全？再说了，街道办刘同志跟她什么关系，一趟一趟地往她家跑。这里头没有事，你信？”
赵寡妇想了想，觉得柳知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点了点头：“那行，我跟我那几个老姐妹说说。”
“还有，”
柳知知凑到赵寡妇耳边，“你得说点让人来气的……你就说孙筱森那个后嫁的男人沈知州，是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捞好处。医院里那些好药，他都往自己家搬，给孙筱森和孩子用。这种事传出去，医院那边肯定有人不高兴，到时候自然有人去查他。”
赵寡妇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豆腐刀差点切到指头。
“知知，你这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
柳知知笑了一下：“赵嫂子，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再不争一口气，我跟孩子就真没活路了。”
她提着豆腐走了。
赵寡妇站在摊子前，想了想，把豆腐刀往案板上一插，解下围裙，跟隔壁摊子打了个招呼，就往家属区那边去了。
当天下午，家属区就传开了。
这回传的话比上次狠。
“孙筱森那个档案是假的，她跟街道办的人串通了，自己造了一份报上去的。”
“那个沈知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医院里的药往家里搬，公家的东西变成他家的了。”
“这两口子，一个骗一个贪，都不是好东西。”
到了傍晚，孙筱森去托儿室接薇薇的时候，路上碰见两个纺织厂的女工，看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拉了一把另一个的袖子，两个人往旁边让了让，等她走过去以后，才在后面小声嘀咕。
孙筱森没回头，但她听见了。
“就她，听说档案是假的……”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有门路……”
孙筱森抱着薇薇，脚步稳当，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回到家，把薇薇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桌前，把今天听到的话过了一遍。
上次传作风问题，顶多是让她名声不好。
这次传档案造假，是要让她连报名的资格都保不住。
传沈知州贪占，是要把他工作都搅黄了……
孙筱森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春芝没有这个脑子。
上次是王春芝去找赵寡妇，赵寡妇往外传。
这次王春芝被点了名，应该不敢再出面了。
那这次是谁在传？
孙筱森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柳知知。
王春芝被李红梅的婆婆点了名，回去肯定要找柳知知闹。
柳知知挨了骂，咽不下这口气，自己找上了赵寡妇……
孙筱森想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
柳知知这个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她站起来，把薇薇抱上，出了门，直接去了医院。
沈知州今天值夜班，在门诊那边。
孙筱森抱着薇薇进去的时候，他正伏在桌上写病历，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孙筱森把薇薇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沈知州听完，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传你档案造假，传我贪占公家便宜？”
“嗯。”
沈知州笑了一声，但那个笑不太愉快。
“柳知知这回想得挺周全，连我都捎上了。”
孙筱森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州想了想，忽然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我明天去找一趟院长……医院里的药品进出都有账，我开出去的每一盒药都有记录。她想说我贪占公家便宜，那好，让医院来查我的账。查完了，清清白白，这话就不攻自破了。”
孙筱森点了点头：“我这边也一样。档案是真是假，街道办有底子，县一中那边也有备案，查一下就清楚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知州说：“不过柳知知这么没完没了地闹，不是个办法……得想办法让她彻底消停。”
孙筱森想了想，忽然说：“执法队那边，周建川明天去做笔录，是不是？”
“嗯。”
“我去跟执法队说一声，把柳知知传谣的事也报上去。她传的话里头有档案造假、诬告沈知州贪占，这两条都够得上诬陷了。执法队要是查实了，她跑不了。”
沈知州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孙筱森站起来，抱起薇薇。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知州，你说柳知知图什么？”
沈知州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大概觉得自己在争一条活路。可她争活路的法子，就是把别人的路堵死。这种人，你不把她的路堵死了，她就永远觉得还有机会。”
孙筱森没说话，抱着薇薇走了。
第二天一早，孙筱森和沈知州一起去了执法队。
接待他们的是上次那个民警，看见两个人一起来，就知道又有事了。
“孙同志，沈同志，怎么了？”
孙筱森坐下来，把这两天家属区传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传我档案造假，传沈知州贪占公家药品。这两条都是诬陷……我要举报散播谣言的人。”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散播的人是谁？”
“家属区卖豆腐的赵寡妇是传话的，但她背后有人指使。指使她的人叫柳知知，住在纺织厂家属区后面的平房，跟周建川有关系。”
民警记下名字，抬起头：“有证据吗？”
“我亲耳听见她跟赵寡妇商量传话的事。另外，我建议你们去查一下赵寡妇。她一个卖豆腐的，不会凭空编出这些话来，肯定是有人递话。赵寡妇的嘴不严，你们一问，她就会说。”
民警点了点头：“行，我们马上安排人去问。”
从执法队出来，孙筱森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沈知州站在她旁边。
“柳知知这回算是把自己作进去了。”
孙筱森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
天阴着，但云层里透出了一点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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