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撺掇
王春芝从菜市场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
她把手里的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脚步越走越快，嘴里念念叨叨的，路过的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没听见。
李红梅的婆婆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柳知知撺掇你去偷的……”
“让你出面去闹，她躲在后面看热闹……”
王春芝活了大半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
当年她年轻的时候，跟厂里一个姐妹好得穿一条裤子，结果人家背地里拿她当枪使，让她去跟车间主任闹，人家自己躲在后面落好。
那件事过后，王春芝跟那个姐妹断了交，十几年没说过话。
现在柳知知又来这一套？
王春芝把菜篮子往院门口的台阶上一搁，叉着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往外走。
她直接去了柳知知住的那排平房。
柳知知正在屋里给孩子喂米糊，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春芝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柳知知，你出来。”
柳知知放下碗，把孩子往床上一放，站起来：“王姨，怎么了？”
“怎么了？”
王春芝走进来，指着她的鼻子，“你去找赵寡妇传话，是不是打着我的旗号？”
柳知知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王姨，你说什么呢……”
“你少跟我装！”
王春芝的声音拔高了，“赵寡妇都跟我说了，你去找她，说什么‘王姨让我来的’，还说什么等公审大会的时候让我出面去闹，你躲在后面看热闹。柳知知，你安的是什么心？”
柳知知的脸白了，嘴硬道：“王姨，我那是为了建川好……”
“为了建川好？”
王春芝往前逼了一步，“你为了建川好，去闹的人是我？出了事被抓的人也是我？你倒好，躲在后头，清清白白的，什么脏水都泼不到你身上！”
柳知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咧了一下嘴。
“王姨，你听我说……”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王春芝越说越气，声音大得连隔壁邻居都能听见，“我告诉你柳知知，我王春芝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么阴的！你跟着建川的时候，我就看不上你。你没工作，没户口，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就知道撺掇建川跟孙筱森闹。现在建川落了难，你不想着怎么帮他，净想着怎么拿我当枪使！”
柳知知被她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抱着孩子往墙角缩了缩。
“王姨，我真没那个意思……”
“你没那个意思？”
王春芝冷笑了一声，“那我问你，档案是不是你撺掇建川去偷的？”
柳知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春芝看她这个反应，心里更明白了。
“好哇，果然是你在背后出的主意！我还纳闷呢，建川那个脑子，怎么突然想起偷档案来了，原来是你在后头点拨他！柳知知，你害了建川，你知不知道？执法队现在要办他，他要是进去了，你负责？”
柳知知抱着孩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王姨，我……我也是想帮他……”
“帮他？”
王春芝的声音尖起来，“你帮他帮到执法队去了！他以前虽然不着调，好歹没犯过法。现在好了，被执法队盯上了，搞不好要进去蹲着。柳知知，你可真有本事！”
柳知知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王春芝看她哭，心里那股火没消反而更旺了。
“你别在我面前哭。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离建川远点。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撺掇他干这干那，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指着柳知知怀里的孩子：“这孩子是我们周家的，你好好带着。你要是敢把孩子扔了不管，我跟你没完。”
柳知知抱着孩子站在屋里，看着王春芝走远了，眼泪慢慢收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上，拿袖子擦了擦脸。
王春芝这个人，蠢……太蠢了。
柳知知想，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让王春芝去传话，把孙筱森的名声搞臭，等公审大会的时候有人在上面一提，孙筱森考大学的资格就悬了。
她从头到尾没打算自己出面。
就算查下来，也是王春芝的主意，她柳知知顶多算个传话的。
可王春芝倒好，被人一句话就点着了，跑来跟她翻脸。
柳知知坐在那里，越想越窝火。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柳知知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她开始琢磨，王春芝不中用了，还有谁？
周建川？
更不中用。
执法队那边让他明天去做笔录，他吓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吴志强家跑。
吴志强连门都不给他开。
柳知知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赵寡妇。
赵寡妇这个人，虽然蠢，但嘴好使。
她跟王春芝不一样，王春芝好歹还要点脸面，怕沈知州那个“破坏军婚”的话。
赵寡妇不怕，她一个卖豆腐的，不归纺织厂管，也不怕执法队。
她那张嘴，只要有人递话，她就敢往外传……
柳知知想到这儿，站起来洗了把脸，把孩子裹好，出了门。
赵寡妇正在豆腐摊上忙活，看见柳知知过来，脸上有点不自然。
“知知来了？来块豆腐？”
“赵嫂子，给我切一块。”
柳知知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赵嫂子，今天王姨来找我了，发了一通火，说是我撺掇她传话的。你说这事闹的，明明是她自己来找我商量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赵寡妇一边切豆腐一边听，耳朵竖着。
“我跟你说赵嫂子，王姨那个人，你别看她现在说得硬气，其实她心里虚得很。她怕沈知州，怕那个‘破坏军婚’的罪名，她不敢再出头了。”
柳知知叹了口气，“可孙筱森把建川害成那样，王姨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寡妇把豆腐包好递给她，压着嗓子问：“那你想怎么办？”
“赵嫂子，你认识的人多，家属区那边，你比我说得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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