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报名
事情发生在三天后。
那天孙筱森起了个大早，把薇薇喂饱了送到医院托儿室，然后骑车去了县一中。
高考报名已经开始了，她得赶在截止日期之前把档案交上去。
档案是上个月街道办帮她整理好的，里面装着她的初中毕业证明、在纺织厂的工作履历、还有街道办出具的政治审查材料。东西不多，但缺一不可。
她把档案袋放在自行车前面的车筐里，用一块蓝布包着，到了县一中门口才打开看。
打开的时候，她手停了一下。
蓝布里包着的，是一个空荡荡的牛皮纸袋。
档案袋的封口被撕开了，里面的材料一张不剩，全没了。
孙筱森站在县一中门口，把那个空袋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之后，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她把档案袋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材料都在里面，她还用绳子把封口绕了两圈。
现在绳子断了，封口撕开了，材料没了。
孙筱森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转着。
她想到了周建川。
这几天王春芝没来闹，周建川那边也安安静静的，她还以为他们消停了。原来是在憋这一手。
档案丢了，她就报不了名。报不了名，就考不了大学。这是要断她的路。
孙筱森把空袋子重新包好，放进车筐里，掉转车头，直接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还是上次那个，看见她进来，认出了她。
“孙同志，又出什么事了？”
孙筱森把空档案袋放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民警听完，皱起了眉：“你确定昨天材料还在？”
“确定。昨天晚上睡觉前我检查过。”
“你家里有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孙筱森想了想，摇了摇头：“门锁没坏，窗户也关得好好的，屋里没有翻动的迹象。只有这个档案袋被动了。”
民警想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跟人结仇？”
孙筱森看着他：“周建川，王春芝，还有周建川的表舅吴志强。前几天你们处理过王春芝聚众闹事的事。”
民警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个情况我们记录下来。但是孙同志，档案丢失这种事，如果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留下痕迹，查起来难度很大。你先回去，我们这边会安排人去周建川家问问情况。”
孙筱森从派出所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去周建川家问，问不出什么。周建川那种人，做了坏事不会留下把柄。他敢偷档案，就是想好了万全之策。
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档案丢了，报名就报不上。她准备了这么久的考试，不能毁在这一步上。
孙筱森骑上车，去了纺织厂。
赵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孙同志，来得正好。刘德全的事，厂党委已经开会研究了，初步决定停他的职，移交上级部门处理。你那份材料很关键，厂里会给你记一功。”
孙筱森没接这个话头，直接把档案被偷的事说了。
赵书记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怀疑是周建川？”
“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赵书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周建川这几天没来上班，说是病假。我让人去他家看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
“我让保卫科的人去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孙筱森从纺织厂出来的时候，天阴得更重了，像是要下雨。
她骑上车，往医院的方向去。
走到半路，雨点就落下来了。
孙筱森没带雨衣，只好加快速度，赶到医院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她推开托儿室的门，周芸正抱着薇薇在窗边看雨。
薇薇看见她，马上伸手要抱。
孙筱森接过女儿，衣服上的凉意让小丫头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贴上来，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周芸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赶紧拿了条干毛巾过来。
“怎么淋成这样？快擦擦。”
孙筱森接过毛巾，擦着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档案被偷的事说了。
周芸听完，脸色变了。
“这个周建川，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拍了拍桌子，“你等着，我这就给知州打电话。”
孙筱森还没来得及拦，周芸已经出了门，去楼下的护士站打电话了。
没过多久，沈知州就来了。
他应该是从门诊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碘伏的痕迹。
“档案被偷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孙筱森。
孙筱森点了点头。
沈知州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空档案袋，又看了看孙筱森的脸。
“派出所怎么说？”
“让我等消息。”
沈知州沉默了一会儿，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对面坐下。
“周建川偷档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直接销毁，让你报不了名。另一种是拿在手里，等你去找他，他好跟你谈条件。”
孙筱森抬起头。
“如果是第一种，那材料已经没了，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是第二种，他一定会来找你。”
沈知州的话音刚落，托儿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孙同志，楼下有人找你。说是纺织厂来的，姓周。”
孙筱森和沈知州对视了一眼。
沈知州先站了起来。
“我去。”
“一起去。”
孙筱森把薇薇交给周芸，跟着沈知州下了楼。
楼下的大厅里，周建川靠在墙边站着，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见孙筱森和沈知州一起下来，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哟，两口子一起下来了。”
沈知州走到他面前，站定。
“周建川，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我前妻说句话，怎么了？犯法了？”
周建川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孙筱森，“筱森，我听说你档案丢了？哎呀，这可是大事。没有档案，你怎么报名？报不了名，你怎么考大学？”
孙筱森看着他，没说话。
周建川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手里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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