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赶我走？
“你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周建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在这儿有什么用？你在这儿，王春芝看见你就烦，她本来就对你有意见，你还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她能给你好脸色？”
柳知知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裤子蹭破了一块，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周建川，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周建川没说话。
柳知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又酸又苦。
“我早就该知道了。你这个人，心里只有你自己。当初你跟孙筱森过的时候，你觉得她不好，你来找我。现在你跟我好了，你又觉得我不好，你又嫌我碍事。周建川，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好过？”
周建川皱着眉：“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没用。”柳知知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攥在手里，“我走。我这就走。但是我告诉你周建川，你以后别来找我。你的事，我不管了。”
她说完，转身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周建川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把烟盒砸在了墙上。
柳知知从周建川家出来的时候，天阴着，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她沿着家属区的小路往外走，膝盖上的伤一阵一阵地疼。
走到家属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路上，孙筱森正抱着薇薇，和沈知州一起往这边走。
薇薇裹在一件红色的小棉袄里，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沈知州走在孙筱森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盒奶粉和一包红糖。
柳知知站在路边的电线杆后面，看着他们走过来。
孙筱森脸上带着笑，正侧着头跟沈知州说什么。沈知州听着，嘴角微微弯着，伸手把薇薇快要掉下来的小帽子扶正。
薇薇仰起头，对着沈知州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奶牙。
沈知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柳知知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手里的苹果。
她跟周建川好的时候，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她抱着孩子，跟男人一起走在路上，买菜，回家，过日子。
可是现在，她抱着孩子，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柳知知咬着嘴唇，把那个苹果捏得变了形。
她看着孙筱森和沈知州走远，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转过身，往自己那间平房的方向走去。
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枯叶打着旋。
柳知知把棉袄领子立起来，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门口站着王春芝。
王春芝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色灰败，像是老了好几岁。她看见柳知知回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
“知知。”
柳知知看着她，没说话。
王春芝走上前两步，拉住柳知知的手，声音发颤：“知知，你去劝劝建川吧。他今天在家里砸东西，骂人，我怎么说都不听。他就听你的，你去劝劝他。”
柳知知把手抽回来。
“王姨，我劝不了他。他今天把我骂了一顿，赶出来了。”
王春芝的眼泪掉下来：“那怎么办？他那个样子，我真怕他再想不开……”
柳知知看着她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王姨，你回去吧。他的事，我管不了了。”
她推开自家那扇薄薄的木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王春芝站在门外，拍了几下门，柳知知没开。
过了一会儿，门外安静了。
柳知知坐在床沿上，看着屋里简陋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子，墙角堆着几颗白菜。
她的孩子在小床上睡着，小脸冻得有点红。
柳知知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孩子的肩膀。
她站在那里，看着孩子的脸，忽然想起孙筱森说过的话。
“你回去照顾他，是想让他念你的好。柳知知，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柳知知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清楚，她早就清楚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另一边，孙筱森和沈知州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周芸已经做好了饭，摆在桌上，看见他们回来，招呼着洗手吃饭。
薇薇被周芸接过去，抱在腿上，一勺一勺地喂米糊。
孙筱森坐在桌前，端起碗，吃了一口饭。
沈知州坐在她对面，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明天我去厂里找赵书记，问问刘德全的事。”
孙筱森点了点头。
“还有，”沈知州看了她一眼，“今天王春芝没来。”
孙筱森愣了一下，然后说：“她可能知道了。”
沈知州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周芸抱着薇薇，一边喂米糊一边说：“我听说柳知知今天被周建川赶出来了，家属区那边有人看见了。”
孙筱森抬起头。
周芸看着她：“你去找过她了？”
孙筱森点了点头。
周芸叹了口气：“那也是个苦命人，跟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
孙筱森没说话。
她想起上辈子，柳知知最后的下场。
周建川把柳知知那点积蓄花光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柳知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娘家嫌她丢人，不让她进门。后来听说她去了南方，在工厂里打工，孩子扔在老家，一年到头见不了一面。
这辈子，柳知知的路，大概也不会好走多少。
但孙筱森没有心软。
柳知知可怜，但她当初做的那些事，也不值得同情。
孙筱森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沈知州去洗碗，周芸抱着薇薇在屋里转悠，哄她睡觉。
孙筱森坐在桌前，翻开那两本笔记，继续做题。
窗外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屋里的灯昏黄温暖，薇薇的咿咿呀呀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寻常日子的安稳。
孙筱森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刘德全，挪用公款，证据确凿，赵书记已收。”
她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继续做题。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周建川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春芝也不会。
她得赶在他们再出幺蛾子之前，把刘德全的事彻底钉死。
孙筱森想着，握紧了手里的铅笔。
窗外，纺织厂下班的汽笛声又响了，悠长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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