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家领证了
周建川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
他躺在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稀饭，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屋子里的味道不好闻，混合着药味、酒味和一股子发霉的潮气。
柳知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拿着一把小刀削苹果。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的，她手上不太利索，眼睛时不时往周建川脸上瞟。
周建川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昨天王春芝回来，一进门就坐在堂屋里哭，哭了大半夜，问她什么也不说。今天早上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完了，完了，人家领证了。”
周建川追问了半天，王春芝才把事情说了。
沈知州和孙筱森领了结婚证。
周建川听完，先是愣了半天，然后一把把床头柜上的稀饭碗扫到了地上。
碗碎了一地，稀饭溅在墙上，白花花的一片。
柳知知吓得手一抖，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干什么？”她弯下腰去捡苹果，嘴里嘟囔了一句，“有气往东西上撒，算什么本事。”
周建川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她。
“你说什么？”
柳知知直起腰，手里攥着那个沾了灰的苹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嘴上却不肯示弱：“我说你摔东西有什么用？人家证都领了，你摔个碗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还有脸说！”
周建川忽然从床上撑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要不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事情能到今天这一步？”
柳知知愣住了。
“我成事不足？”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周建川，你说我成事不足？”
“就是你！”
周建川的声音嘶哑，脖子上青筋暴起，“当初要不是你非要闹，非要逼着我离婚，我能跟孙筱森离？我要是没离婚，她现在还是我老婆，她的工资、她的房子、她那个街道办的指标，哪一样不是我的？你倒好，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就知道要名分，把我逼得离了婚，现在呢？她跟了别人！她跟了沈知州！你知道沈知州是什么人吗？他是转业军人，他有铁饭碗，他还有县城里的关系！孙筱森嫁给他，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捂着肚子，像是伤口在疼，但嘴里还是不停。
“你呢？你给了我什么？你连个工作都没有，你那个孩子还要我养！你除了会哭会闹，你还会干什么？”
柳知知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苹果，手指头捏得发青。
“周建川，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她的声音发颤，“当初是你追的我，是你说你跟你老婆没感情了，是你说要娶我。我跟你的时候，我才十九，我什么都不懂，你哄着我，骗着我，现在你反过来说我逼你？”
“你没逼我？你没逼我，我能在厂里抬不起头？你没逼我，我能被赵书记叫去谈话？你没逼我，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建川越说越激动，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站在地上，指着柳知知的鼻子骂，“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柳知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害的？我害的你？周建川，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跟孙筱森离婚，是你自己想离，你想甩了她，你想跟我过。现在你过不好了，你就怪我？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孙筱森那个女人没情趣，你说她整天就知道上班带孩子，你说你跟她过够了。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周建川被她问得噎了一下，但马上又吼回去：“我说过又怎么样？我说过你就信？你没脑子吗？”
柳知知气得浑身发抖。
她把手里的苹果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孙筱森！”柳知知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哭腔，“我去问问她，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她把你抢走了，现在又跟别人结婚，她凭什么！”
她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周建川的脸色变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疯了？”
“你放开我！”
柳知知挣扎着，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只手去掰周建川的手指，“我去找她评评理！她把你害成这样，她倒好，拍拍屁股嫁人了，凭什么！”
“你给我回来！”
周建川把她往屋里拽，柳知知不肯，两个人就在门口撕扯起来。
柳知知的指甲在周建川手背上划了一道，周建川疼得“嘶”了一声，火气更大了，用力一扯，把柳知知从门框上拽了下来，甩在屋里的地上。
柳知知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她眼泪直冒。
“周建川，你打我？”
“我没打你，是你自己摔的！”
周建川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手背上那道血印子往外渗着血珠。
他看了一眼手背，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柳知知，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你要去找孙筱森？你去找她干什么？你去求她回来？你去告诉她你后悔了？柳知知，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她现在嫁给了沈知州，沈知州是什么人？他是转业军人，他认识县里的人，他跟街道办的刘同志关系好，他跟纺织厂的赵书记也说得上话。你去找她，你能讨到什么好？”
柳知知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建川看着她哭，心里的烦躁更重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柳知知的抽泣声和烟头明灭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川把烟屁股摁灭在床头柜上，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还是带着火气。
“你明天回你那儿去，别在这儿待着了。”
柳知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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