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做的事，哪一件占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孙筱森去了家属区后面的那片平房。
那排平房最里头一间，门口搭了个小棚子，棚子底下堆着几块蜂窝煤，窗台上晾着一双洗过的袜子。
孙筱森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看见那间屋子的门开了，柳知知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往门口的排水沟里泼。
柳知知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比以前瘦了不少，颧骨凸出来，皮肤蜡黄，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她泼完水，转身要回屋，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孙筱森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谁都没说话。
柳知知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嘴角甚至勾了一下。
“哟，这不是筱森姐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孙筱森没动。
柳知知把盆子夹在腋下，朝她走了几步，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又要考大学，又要告这个告那个，还得带孩子。啧啧，女人家家的，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孙筱森看着她，开口了：“柳知知，周建川跳楼的事，你知道吗？”
柳知知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知道啊，怎么了？”
“你去看他了？”
“去了。”
柳知知把盆子换了个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躺在床上，看见我就哭了，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孩子。我在那儿照顾了他两天，他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孙筱森看着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柳知知这是在跟她示威。
“你知道周建川为什么跳楼吗？”
柳知知愣了一下。
“因为他没钱了。他的工资被刘德全扣着，刘德全的账……赵书记那边马上就会处理。周建川手里那点钱，撑不了多久。他跳楼，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了。”
柳知知的脸色变了。
孙筱森继续说：“你回去照顾他，是想让他念你的好，等他把孩子要回去，你就能借着孩子重新进周家的门。柳知知，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柳知知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孙筱森往前走了半步：“我劝你一句，别在白费力气了。周建川那个人，你比我更清楚。他有好处的时候想着你，没好处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你现在照顾他，等他缓过劲来，第一个踹的就是你。”
柳知知的眼神闪了闪，嘴上还硬：“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建川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
孙筱森转身走了。
她身后，柳知知站在原地，端着盆子，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孙筱森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屋里冷锅冷灶的，桌上还摆着早上出门前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孙筱森！你出来！”
是王春芝的声音。
孙筱森坐在椅子上没动。
“孙筱森！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今天去执法队告我？你本事大了是吧？你出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王春芝一边喊一边拍门，门板被拍得哐哐响。
孙筱森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门板说：“王春芝，你再拍门，我就再给执法队打电话。”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一下。
“你——”
王春芝的声音噎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声音比刚才弱了一些，“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去执法队告我？我做了什么了？我就是来看看我孙女，你至于吗？”
“你昨天带人围堵我，差点伤到薇薇。今天又到处散播谣言，往我身上泼脏水。王春芝，你能对我做这些事，我不能找地方告状？”
门外的王春芝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哭了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躺在床上起不来，孙女也被人家霸着不让我见……我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孙女都看不着……”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邻居们纷纷开门探出头来看。
孙筱森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王春芝，你在这儿闹什么？”
是沈知州。
孙筱森睁开眼，从猫眼里往外看。
沈知州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到王春芝面前，看着她坐在地上哭，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哭什么？”
王春芝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孙筱森的门：“她……她欺负我……不让我见孙女……”
沈知州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带人抢孩子，今天又到处贴大字报、散播谣言，你做的事，哪一件占理？”
王春芝的哭声小了下去。
沈知州又说：“你要是真想见孙女，就去法院起诉，走正规程序。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执法队那边就不是告诫那么简单了。”
王春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瞪着沈知州：“你算什么东西？你跟她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沈知州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一句：“我是医生。周建川的精神状况我清楚，他就是在装病。你要是再拿他跳楼的事来闹，我就把诊断书交到执法队去。”
王春芝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转身下了楼。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孙筱森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打开门，沈知州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布包。
“你还没吃饭？”
他看了一眼屋里冷清的灶台。
孙筱森侧身让他进来。
沈知州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个铝饭盒，一盒米饭，一盒菜。
“我妈让我带来的……她说你最近肯定没心思做饭。”
孙筱森看着那两盒饭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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