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丫头，该不会在撮合他们吧？
“什么？”
“五十块钱，大哥支援你的。”
孙筱森想推回去，被孙建国一个眼神钉住了手。
“我每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你嫂子在供销社上班，一个月三十多，家里够用。你一个人带孩子，别短着了孩子。”
孙筱森眼眶热热的。
她是家里唯一的、最小的女儿，说是掌上明珠都不为过，可惜她瞎了眼、识人不清，以至于前世到死前都没和家里联系，任由自己这颗被家人宠出的明珠蒙尘，到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好像真的都不一样了。
孙筱森吸了吸鼻子，把信封收起来，没再推辞。
“大哥，我听说，周建川最近在到处借钱，说是要调去省城打点关系？”
孙建国皱了皱眉：“我倒是听人说过一点。纺织厂那边传得挺凶，说他攀上了省里的关系，下个月就走。”
“他那调令是假的。”
孙建国猛地转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
“沈知州……我一个朋友的哥哥，他在商业局那边有熟人，帮忙打听了。周建川的调令申请在商业局人事科压着，根本没往省里报，他的档案过不了审核。”
孙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坐下来。
“那……”
“刘德全什么都知道。周建川的辞退档案是他经手的，他比谁都清楚周建川去不了省城。但他还是让周建川到处借钱，还四处跟人说周建川是他的人。”
孙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图什么？”
“图钱。”
孙筱森把薇薇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转回身来看着大哥。
“周建川借的那些钱，我估摸着，最后都会落到刘德全手里。”
孙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是当兵出身，在部队里干过侦察兵，转业后又一直在武装部管民兵训练，见的人多了。
孙筱森说的这些，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你怎么想的？”
“我跟周建川已经离了婚，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孙建国看了孙筱森许久。
他眼前的这个姑娘跟他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有点傻乎乎的小妹完全不一样了。
“行。”
孙建国站起来。
“我来这一趟也不光是为了看你，主要是我得想办法探探刘德全的底。”
“大哥……”
孙建国把军帽戴上，正了正帽檐。
“刘德全在纺织厂干了这么多年，手脚不干净，已经惹来上面的注意了。”
孙筱森心里一动。
“大哥，你要是能打听出来什么，先别声张。”
“为什么？”
“刘德全这个人，欺软怕硬。你要是打草惊蛇，他卷着钱跑了，周建川那三百多块的债就真的没人认了，还不如让他先把钱拿到手，等他把周建川榨干了，再动手。到时候人赃俱获，他也跑不了。”
孙建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建川还是真是不该得罪你。”
他把桌上的军帽拿起来扣在头上，“我走了，过两天再抽空来看你和薇薇。”
没等孙筱森说什么，他就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沉而有力，一步一个响。
孙筱森站在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有娘家撑腰的感觉，还真好。
孙筱森关上门，回身看着桌上那个信封和地上的麻袋。
她把艾草从麻袋里抽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老家山坡上长的野艾，晒干后有一股清苦的香。
她妈每年夏天都割艾草，扎成小把挂在屋檐下，谁家媳妇生了孩子，就送一把过去熬水洗身子。
她还没嫁人时，也帮着割过。
想到她妈妈的身体，孙筱森心里沉了沉。
前世她嫁了周建川之后，回娘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结婚后，王春芝见她娘家不帮扶了，就开始嫌东嫌西的，周建川嘴上不说，脸上却带相。
后来她听说妈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那时候她哭了一场，周平安在旁边站着，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句“人死不能复生”。
孙筱森把艾草挂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再往回想。
她把大哥拿来的小米倒进搪瓷盆里，准备晚上熬点粥。
薇薇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小胳膊举过头顶，一只小手攥着空拳头，嘴巴微微张着。
孙筱森走过去帮她把小拳头松开，又掖了掖被角。
孙筱森在桌前坐下来，翻开沈知州的笔记。
她看了两页，心思又飘了。
她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
八零年底，周建川确实离开过县城一阵子，说是去南方跑生意。
走之前他跟她要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说是本钱，赚了钱就回来接她和孩子。
她那时候傻，二话没说就把存折给了他。
后来周建川回来了，钱没赚到，人倒是晒得又黑又瘦。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生意赔了。她没多想，还安慰他下次再来。
现在想来，那笔钱怕是填了刘德全的窟窿。
孙筱森合上笔记本，决定不再去想这些。
她拿出大哥给的那五十块钱，压到枕头底下，加上离婚分的那二百，她现在手里有二百五。
在八零年，这笔钱够她和薇薇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她得想办法找个能在家做的活计，哪怕挣得少，总比干吃老本强。
她想起陈婶说过，纺织厂有些退休的老职工在家领活计，给厂里缝手套、锁扣眼，计件付钱。
回头可以问问陈婶能不能帮她牵个线。
薇薇醒了，在床上哼唧着蹬腿。
孙筱森把她抱起来，换了尿布，又喂了奶。
小丫头吃饱了，精神头足得很，睁着眼东张西望，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孙筱森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窗边时，忽然看见楼下院子里停了辆自行车。
骑车的女人穿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得高高的，车后座上绑着个纸箱子。
那女人……是柳知知？
她正从车上把纸箱子往下搬，搬得有些吃力。
王春芝从楼里出来接她，两人一起抬着箱子往屋里走。
箱子不小，看着沉甸甸的。
孙筱森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柳知知搬完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往孙筱森这栋楼看了一眼。
孙筱森没有躲，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柳知知先移开了眼，扭头跟王春芝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
孙筱森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里的薇薇。
“薇薇，你爹他最近日子过得挺热闹啊……”
小丫头咿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第二天一早，孙筱森的门被敲响。
孙筱森这会儿刚给微微喂完奶，她急匆匆的系上扣子去开门。
沈知州带着一摞草稿纸和钢笔，表情有些无奈。
“泱泱听说你开始复习了，非要我来帮忙讲解。”
孙筱森闭了闭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沈知州这么说，她就能想到沈知泱在说这些话的表情……
那丫头，该不会在撮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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