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碧蓝海的眼泪
平账月孤玄抓耳挠腮。
“根本没人想放他走！”
精灵从袍子里翻出避水珠与化形丹药，语气近乎哀求。
“求你们，把鲛人带回来。没有阿莫忒斯，学生会就要崩塌，蒂亚兰卡也会摇摇欲坠！”
“告诉他，倘若他执意不归，我就吊死在学生会办公室！”
打倒激进派的，永远只有更为激进的一派。
姬韫玉与洛心儿不由分说被推送入传送阵。
白光一晃，二人已然悬浮于万顷蓝天之下，脚下是翻涌不息的碧海。
月孤玄将沧澜阙的定位传给二人。
循着坐标下潜至深海十万里，便能窥见沉睡的古洋文明遗迹。
洛心儿吞下药丹，身形转瞬化作一团半透明水母。
姬韫玉则变成一尾色彩艳丽的小丑鱼。
受塞壬力量与【寂灭洋流】的双重压制，外来者的异能被大幅削去。
姬小鱼只能依仗一身蛮力，咬着劲拽住洛心儿飘荡的水母触须，奋力摆动尾鳍向深海沉去。
天光一点点被厚重海水吞噬，浅海独有的珊瑚、成群光鳞鱼，渐渐自视野里彻底消弭。
下沉到第三层暗流，一支巡逻队迎面而来。
领头的龙虾骑士手持珊瑚长矛，身后虾兵列成整齐两列。
每一只虾兵的触须都拴着夜明珠，将幽暗水道照得一片通明。
姬韫玉连忙扯着洛心儿贴紧岩壁的阴影。
“跟着他们混进去。”水流之中，他的声音闷闷传来。
“阿莫忒斯从前带我来过，巡逻队伍返回沧澜阙，不会受到盘查。”
一鱼一水母，悄无声息缀在巡防队的末尾，借着队伍的掩护，顺利溜进沧澜阙的外围水道。
沧澜阙，是一座埋葬于深海的古城。
珊瑚垒作高墙，贝壳铺成屋瓦，街道四处漂浮着点点发光浮游生物，整座城池浸在一层幽蓝冷光之中。
水道两旁林立高大石柱，柱面密密麻麻镌刻鲛族过往，自创世伊始直至塞壬登位，铭文一路绵延。
两人依旧跟在队伍后方，耳边飘来周遭海族居民闲谈的声响。
“阿莫忒斯回来了？”
“可不是，叛逃整整两百年，终究还是被塞壬王捉拿归来。”
化作水母的洛心儿耳尖一动，悄悄拽着姬韫玉脱离巡逻队伍，混进往来穿梭的鱼群之间。
水母的触须轻轻晃动，借着水流传出话音：“我昨日睡着，错过了多少热闹？我记得和塞壬王的约定，明明是五百年才对。”
安康鱼皱着眉:“你睡了一天，又不是睡了五百年，从头至尾都是三百年的约定啊。”
它又说:“塞壬王料想他回来之后陆上会有人来救，现在沧澜阙外头在加守卫。”
“连一只外来螃蟹都游不进来。”
洛水母暗自惊叹塞壬高瞻远瞩，脸上还强装镇定：“哪有那么巧合，陆上生物扛不住深海的威压。”
身侧，一头老海龟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扫过水母，又落在那尾格外惹眼的小丑鱼身上。
它慢吞吞地开口道：“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阿莫忒斯在陆地上待的地方，强者比蜉蝣都多。”
“昨天行刑的时候我就在场。阿莫忒斯被绑在柱子上，鞭子抽了一百多下，一声没吭。”
洛心儿的手指攥紧。
“后来呢？”
“后来？后来塞壬王让他回牢里待着，等刑期满了再说。”
老海龟往前指了指。
“喏，往那边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尽头就是牢房区。”
一切进展得相当顺利。
二人依着老海龟的指引向前游去，第三个路口左转。
路的尽头，只有一面冰冷厚重的石墙，空空荡荡，哪里有半分牢房的影子。
“潜入，多少也要懂些深海的规矩。”
洛心儿猛地回身。
方才那副憨厚模样的老海龟，外壳片片蜕落，内里现出海族制式制服。
左肩的勋章清清楚楚刻印着一行字：保安第三支队队长。
男人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嘲弄：“无光深海层，哪里来的小丑鱼。”
姬韫玉反应迅疾，运力一震，逼出两人体内的化形丹药。
水下光芒轰然炸开，小丑鱼膨胀化为白虎原形，水母收拢全部触须，变回洛心儿的身形。
“跑！”
姬韫玉攥住她的手腕，转身狂奔。
保安队长的珊瑚长矛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石壁上。
虾兵蟹将从四面八方涌来，珊瑚网自头顶落下，水母兵在两侧释放麻痹毒雾。
现下白虎不如陆地灵活，也好过异能全无的蔷薇古堡。
它一爪拍碎两张珊瑚网。
尾巴轻扫，能将追得最近的虾兵拍进石壁。
“往左！”
洛心儿指着一条窄巷。
姬韫玉变回人身，带着洛心儿钻进去，巷子尽头是开阔的沉船墓场。
几百年来沉没的船只残骸堆叠在一起，龙骨纵横，船板散落，像一片被遗忘的森林。
腐烂的木板间长满发光的珊瑚，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朽木的味道。
它们被海水泡了太久，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气息。
姬韫玉快速扫视一圈:“天然的迷宫。”
他拉着洛心儿缩进船骸之间的狭窄缝隙。
大型海洋生物进不来，虾兵蟹将的珊瑚长矛在船板间也施展不开。
他们在龙骨和船板之间穿行，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这边。”洛心儿指着一艘最大的沉船，船体半埋在礁石里，舱体入口被海草遮住。
姬韫玉靠着舱壁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颗化形丹。
“把丹药吞下去。”
洛心儿觉得这两颗丸子眼熟:“吐出来的，你捡回来干嘛?”
“还有用啊，这种时候就别挑了。”
洛心儿瞪他一眼，咬咬牙，把丹药塞进嘴里。
这次化形丹随机变换，她成了一只深海蜘蛛蟹，八条腿，壳上长满刺。
姬韫玉化作一只灯笼鱼，头顶挂着一盏发光的小灯。
丑是丑了点，好歹都是深海生物。
两人重新潜入水道。
灯笼鱼的光反而成了掩护。
深海生物大多有发光器官，他们混在鱼群里，不再像浅海鱼那么扎眼。
又前行一段距离，洛心儿骤然停下。
“你听。”
幽深暗渠深处传来水波震荡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遍又一遍撞击着石壁。
姬韫玉的灯笼鱼灯亮得刺眼。
“去看看。”
他们游过最后一段暗渠，推开紧闭的铁门。
一间狭小冰冷的石室映入眼帘。
阿莫忒斯被两根粗重的锁链吊在石壁上，锁链从肩胛穿过，由背后锁入石壁。
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深可见骨的裂口被海盐泡得发白。
他睁着眼，瞳仁黯淡无光。
洛心儿变回人形，握住铁锈的栅门。
“奇迹大人。”
“您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三百年。”她说，“你和塞壬的约定是三百年，你还逾期了两百年。”
阿莫忒斯缓缓偏过头，望向铁门外那一点来自灯笼鱼的光晕。
他气息微弱，却答得坦然。
“有的。”
“我那座宫殿送给你。”
不要让兔子搬进来，石狮子的位置留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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