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告而别
若是能力允许，他宁愿像月孤玄那般，捏个傀儡出来。
而不是由自己亲自面对。
阿莫忒斯仰躺在水面上:“不必这么看着我，猫儿，我从来没怪过你。”
洛心儿敏锐地嗅闻到空气中的微妙。
“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姬韫玉额角凸起，拳头紧了几分:“鱼摸到了，东西你看到了，现在能跟我走了吗？”
洛心儿斩钉截铁:“不能。”
老虎把她丢出去的动作也干净利落。
洛心儿以一条完美的弧线坠入水池中。
“活腻了是吧?一而再再而三给我摆脸色?”
阿莫忒斯将她托举起来，安抚道:“猫儿一贯这样，犟种毛生得很长。”
洛心儿坐在他的腰腹上随水流飘荡。
鲛人风轻云淡的态度落在她眼里，却变了滋味。
“你知道，从阶段考出来，我收获最大的是什么吗？”
“猫儿的助力?”
她摇头。
“学生会席位。”
“不是。”
阿莫忒斯回忆女孩在试炼中的表现。
屡试不爽不要命的打法，或许正说明她有某种隐秘的爱好。
“总不能是，被清空的积分和高筑的债务吧?”
洛心儿眸光冷冽。
“是从一堆看似毫无关系的细节中，推出不为人知的结局。”
多亏姬韫玉的粗鲁，她尝到几口鱼的洗澡水。
“微咸的池水相对于海水来说，还是太淡了。”
如果【银棘围场】的淡水湖里相遇，能算作偶然。
深海鱼在自己寝宫建造淡水池塘，足以成为猜想的佐证。
女孩纤细的手掌轻覆在那块灰白皮肤上。
阿莫忒斯止不住地轻颤。
“你很疼，疼到待在淡水湖里，靠应激反应麻痹知觉。”
“嘲笑姬韫玉不敢见你，那你呢？”
孤僻，冷淡，默不作声。
不过是大善人掩盖不适的外壳。
“你因为姬韫玉失去了逆鳞，却没有告诉他。”
可万兽之王能力太强，遮掩也只是欲盖弥彰。
阿莫忒斯有一瞬间惊愕她的敏锐。
他坦然笑道:“心儿，难怪卷柏会为你倾倒。”
蒂亚兰卡阶级森严，学生会位高权重。
“有意思的是，称得上贵族的只有两个人。”
姬韫玉和月孤玄。
白虎他太顺了，生而为王。
“年少时横行水陆空海，挑衅世间至强，难逢敌手。”
“他从前最狂的一句话——”
阿莫忒斯轻声复述，字句里全是旧时光的凛冽张扬。
“想赢我？还差两万年呢。”
洛心儿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长蝎银发，睥睨世间。
其他人眼中的天才，于他，只是随手可碾的尘埃。
阿莫忒声音轻下来:“直到他遇上了帕托。”
同阶、SSS级、纯种古龙。
森林王者辉煌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那场恶战最后，姬韫玉还是赢了，却被活生生咬断一肢。
“肉身损毁，高阶异能者可以重塑、可以接驳、甚至痊愈无痕。”
“但那是龙族撕咬。”
传说并不是假的，被龙咬死是真的会被恶龙奴役。
阿莫忒斯指尖轻轻拂过水面，水波无澜。
“肢体能长回来。”
“残缺的灵魂，永远补不上。”
从那之后，姬韫玉骨子里永远缺一块东西。
暴戾、焦躁、猜忌、失控。
战场上他依旧所向披靡，却镇不住心底里，那道龙咬的缺口。
洛心儿问:“所以你用逆鳞来修复他？”
阿莫忒斯轻轻摇头，笑意微苦。
“鲛人逆鳞，无再生之效，更没有修复灵魂的本事。”
他抬眸，冰蓝色瞳仁干净又荒芜。
“我以逆鳞为祭，祈求塞壬垂怜。”
过命的牺牲从两片薄唇吐出来，只剩风轻云淡。
月色彻底沉落。
夜深人静。
阿莫忒斯将湿漉漉的洛心儿带回自己寝殿。
整座宫殿由深海奇珍堆砌，价值连城。
他轻声告知女孩，自己走后，整座宫殿尽数都归她所有。
兔子望舒也可以搬进来住。
宫殿门前空置的石狮位，正好缺一只。
他俯身，妥帖替洛心儿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克制。
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手腕被人攥住。
“阿莫忒斯，你能不能不走？”
他驻足，低笑出声。
“我和塞壬有五百年之约，时限已到，我必须回去。”
洛心儿难得急躁。
“SSS级鲛人，你也需要受制于塞壬？推迟一个月不行吗？”
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只要留在学生会，和四人厮混一月。
只消一个月，她的实力、眼界、异能层次，都会完成质的飞跃。
黑暗中，鲛人身影淡淡消散。
空灵清润的声音在空旷寝殿内轻轻回响。
“我当然不怕塞壬。”
“阿莫忒斯，本就是深海孕育的奇迹。”
次日天明。
洛心儿回到上贼船的地方——学生会办公大楼。
洛煜莅临学院的消息秘而不宣。
关于洛心儿的诨号，学员们准备了两套说辞。
“如果你背靠姬韫玉，又有晨曦骑士做底牌，那你就叫【黄泉拒渡】。”
“若你完全靠自己把握机会，邂逅贵人，【莬丝花】会伴随你整段学院时光。”
徒有其表的东西，洛心儿一向不放心上。
处理论坛舆论的月孤玄说:“你不在意，我们的鲛人可是护短得很。”
“大清早，他直接登了自己的实名学生会权限账号。”
用一句话，炸穿整个蒂亚兰卡论坛:学生会的人，不容置喙。
二十四小时喧闹的论坛迎来世所罕见的静默。
随后，所有抹黑、揣测、嘲讽、质疑，一秒钟清零。
风向瞬息逆转。
全网刷屏，清一色膜拜。
【黄泉拒渡】，天下无双。
【黄泉拒渡】，沉鱼落雁。
【黄泉拒渡】，高风亮节。
洛心儿嘴角抽搐，评价道:“夸张。”
“对了，他人呢？”
从宫里出来之后，就没见到阿莫忒斯。
月孤玄眸光平静，细数鲛人通宵一夜，连轴十多个小时的工作。
“平定昨夜东城门低层与贵族的对立矛盾。”
“补齐帝国断资金后的财政赤字。”
“规整通治典政院堆积的滞留公务，还将【寂灭洋流】赠给学校。”
“用来制衡帝国圣火，稳住蒂亚兰卡的力量平衡。”
月孤玄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一切办妥，他已经从容卸任，归海而去。”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阴沉至极的声线，骤然从洛心儿身后响起。
姬韫玉不知何时立在阴影处，周身戾气彻骨。
两人一左一右，异口同声。
“谁允许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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