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9
为什么多萝西叫蔷薇夫人，诺曼却叫伯爵。
“因为诺曼是人类啊。”
说话的声音是洛心儿自己。
已经累到需要在睡梦里自问自答，谁还记得这幅躯体弱到咬不死兔子。
“你不怕八点的宵禁吗？蔷薇夫人可是很恐怖的哦，她会把你的脸皮扯下裱起来，嘻嘻。”
我已经找到正确的卧室了，满嘴跑马车的地精还算识相，说了几句真话。
“哦——你已经察觉古堡的秘密了？就这么自信?”
和自己打个赌吧，如果醒来是茶话会，就算我赢。
“那如果是黄泉路呢？”
那算自己赢。
三。
二。
一。
温柔的黄昏辉光撒在纯白的餐桌上，正对面坐着只看向她的艾莉。
“嗨，艾莉，你看着比昨天年轻。”
洛心儿依旧语气轻佻，浑然不觉亚漠拉和艾莉这段时间有多焦灼——茶话会，快要开始了。
龙裔忍不住笑出声，没把面前红茶当成香槟一口灌下去，已经算是极力克制。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要求证。
她转向右侧的精灵，提出那个最平平无奇的问题:“塞西莉亚女士，你觉得伯爵怎么样?”
孤高的精灵偏头看她，白皙到没有血色的脸浮上潮红:“伯爵他对……”
“停，你不需要再说了。”
洛心儿的胸腔内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亚漠拉为她的无礼兜底。
趁精灵发作之前挡在两人之间，纯靠武力震慑。
“睡一觉把脑子睡糊涂了?”
亚漠拉宽厚的手掌覆在她额头上，粗糙的指腹刚触碰到皮肤就被洛心儿一把拍开。
“滚开，把我撂下不管还没找你算账。”
啊，被她识破了。
保镖私自考察雇主够不够资格这件事，着实有些不光彩。
他退后半步，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们在第一天相爱，浓雾中谁在屏息?
周二彼此色授魂与，黄昏里长夜旖旎。
泥沼地上雪人像你，天堂传来悦耳的笑音。
我让自己化作你，就这样欺骗我自己。
最后一天没有歌曲，因为它从未来临。”
这是洛心儿第二次唱起这首歌，所谓少女的腔调、男人的嗓音脑海里已经毫无痕迹，这首歌，在她记忆里已经完完全全变成自己吟咏的版本。
正确的颜色、正确的卧室、是人类又不能只是人类。
不许和除了洛心儿之外的任何人对视，身份是多萝西最属意的朋友。
古堡画廊没有泥人和精灵，伯爵几乎不与多萝西之外的人同框。
所有人都默认了艾莉和洛心儿深度捆绑，所有人，傻子也好，精灵也罢，如提线木偶重复着：伯爵对谁都很好，没有人不爱他。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十遍百遍，而洛心儿选择了最荒谬同时又是最能串起一切的猜想。
艾莉催促洛心儿赶紧找到这次茶话会需要吃的东西：“别呆坐在那憨笑了！还有两分钟蔷薇夫人就要过来。”
女孩充耳不闻：“年轻二十岁说话果然有劲，艾莉，我确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如果爱一个人，爱到巴不得让自己变成他，这种感情吃起来会是什么口感？”
艾莉额角青筋跳了跳。只缺席一天，这废物又疯了？她懒得斥责，只当作送行前最后的慈悲：“必然是浓稠至极的黏腻。”
蔷薇馥郁的香气骤然浓重。茶话会的主人，在气味之中缓缓凝出形体：后脑盘起的编发，矜贵绝美的面容，还有那份令人心神陷落的优雅。
长裙擦过地面的一瞬，压抑与紧张无声席卷这张精致浪漫的餐桌。
暗粉色的蔷薇眼睛像蛊人的鬼火打量在座的每一个人。
“第二天的茶话会开始，请大家用餐。”
有了第一天的教训，克莱尔早早地在口袋里准备了活生生的蚯蚓。
其他人的餐饮照旧，关注转移到艾莉和洛心儿身上。
艾莉坐得端正:“多萝西，我今天不想喝白粥。”
美丽的妇人像飞雀似的飘到她身边，面露忧愁:“艾莉，那你想吃什么?”
“能做玉米糊吗？我要磨得不过分精细的玉米糊，舌尖能品出颗粒感，最好在汤糊上撒上黑胡椒粉，越多越好，我爱吃。”
把蔷薇夫人当私人厨师的也只有“最属意的朋友”艾莉能做到这点。
其他人战兢不已，多萝西到艾莉面前言听计从，她吩咐脑门上开着蔷薇花的藤人现做，粗一分不行，细一分不行，冷了烫了慢了那更是不行。
直到艾莉就着汤匙抿了一口露出满意的微笑，藤人才算安定。
“好了，该你了，心儿。”
这次蔷薇夫人的盘发上可没有戴头花，遍观餐桌也没看见一朵蔷薇。
在座各位心怀鬼胎，尤其是羽族和地精，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不藏。
“亚漠拉，为我采一朵紫色的蔷薇过来。记住，一定要紫色。”
男人站在她身后，猜不透她用意，但眼下照做是唯一选择。
一分钟内，他带回一朵形态完好的紫蔷薇，递到洛心儿手中。
女孩张开嘴，连花瓣带花骨朵一并吞入。
几乎是同时，脖颈上凸起的青筋爬上她的脸颊，最可怖的是洛心儿的右眼，执拗的漆眸变成了像多萝西一样的蔷薇花印——半开合状态。
诡谲、妖异、妩媚中夹杂着狰狞的残忍。
藤蔓如同寄生虫啃食洛心儿的躯体，剧痛里，女孩笑容不减:“提前透题会显得我不够优秀。艾莉，你说的没错，紫色真的很腻。”
根本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多萝西抚上她的头顶，语气像对待最得力的助手：“还是你最称心。”
“接下来迎来本次茶话会的重头戏:谁勾引了我的诺曼?”
凝重的气氛再次笼罩餐桌，沉默像流感传染每一位宾客。
“没人说是吧，从你开始吧，克莱尔，你觉得谁勾引了诺曼?或者，就是你背叛了我?”
羽族坐在凳子上也抖成筛子，完全拿不出自己在诺曼伯爵面前那套巧言令色:“当然不是我！夫，夫人！洛心儿她说她知道。”
多萝西望了眼洛心儿，又转向艾莉。
“你呢？艾莉。”
艾莉眼神没离开过对向的女孩，那该死的，放松过头的丫头竟然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还示意自己说羽族一样的话。
她咬了咬牙关:“心儿知道。”
亚漠拉没忍住问心儿:“你在搞什么鬼?”
“闭嘴。”
包括地精、精灵还有傻大个都指向同一个人——洛心儿知道。
多萝西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脸:“亲爱的，她们都说你知道。”
亚漠拉却记得清楚，洛心儿昏睡前说的话，她不确定！
男人压低音量，只有两人听得见:“你随便答，我保你不死。”
算是对他先前不厚道行径的弥补。
洛心儿嫌恶地将他一把推开:“挡我道了。”
像一位享受万众瞩目的主角，女孩脸上的笑容是那么耀眼夺目:“夫人，诺曼伯爵并没有出轨，他时时刻刻都深爱着你，直到死亡降临，也依旧不变。”
这是只会在今天正确的答案，早一个小时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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