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8

不知穿行多少密道，前方隧洞骤然到顶。

尽头里的地精被逼至岩壁死角，缩成一团退无可退。

洛心儿背着艾莉从泥人身上下来，语气冷硬略带压迫：“迪格拉斯，把邀请函交出来。”

“交出来?”地精的嗓音哑而尖，“你带了这么个畜生不就为了杀我？”

不负期待。

莽撞的泥人乌泱泱地向迪格拉斯涌过去，决堤的犹如洪水从四面八方翻卷沸腾。

“地精……地，精！你怎么敢?抢走伯爵的坏东西！”

鬼叫似的吼声回荡在隧洞。

洛心儿力竭捂脸，深吸一口气冲愤怒的泥人大喊:“等等，莫泽斯！迪格还没有供出同伙！就这么杀了她是没用的，迪格的同伙一样会带走伯爵！”

众所周知，偷情是没有同伙一说的，但和蠢笨的泥人不需要谈逻辑。

你瞧，涉及到伯爵，莫泽斯果然谨慎几分，黑泥堪堪停在地精抱着脑袋的手臂上空。

“同伙，快，快说同伙！”

地精抬眸，犀利的眼睛掠过惊恐、后怕、最后凝固在阴沉，她咧开嘴阴阴地笑:“操控恶魔会被反噬——”

迪格拉斯用充满的蛊惑的声线说道:“莫泽斯，你怀疑我是情人，就没想过是洛心儿耍你的嘛?她就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我，之后就没人和她抢伯爵了。”

泥人黑洞洞的眼睛再次陷入迷惑:“耍，耍，伯爵?”

啪——

清脆的巴掌声敲碎了所有犹疑。

迪格拉斯的脸上赫然多了一个醒目的巴掌印。

“策反尼玛呢反?知道我驯服这个智障花了多少功夫吗？”

洛心儿眼尖地从地精的衣裙夹层里瞥见不一样的布料。

她不顾迪格的挣扎，猛地一抽——熟悉质感和颜色，油画中出现过无数次，伯爵常穿的衬衫，里面还包着那封精美的邀请函。

豁然开朗，洛心儿脚死死踩住地精的脊背，轻蔑地笑道:“藏着这个怕被发现啊。”

“给你了。”她随手丢给莫泽斯，无视耳边此起波伏的兴奋鬼叫，摊开那封信纸:

姓名:迪格拉斯

种族:地精。

你是蔷薇夫人最轻视的朋友，在众多好友里你的长相最丑、威胁最小，所以她对你很是宽容。但请记住，宽容不是善意，胆敢越界，她会将你永远留在古堡的地底下。

洛心儿将邀请函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截然不同的字迹:我偏要比所有人更接近诺曼！

迪格拉斯瘫在泥地里，声音喑哑无力:“看完了？满意了么？”

地精的自尊像那件被泥巴染黑的白衬衫一样——凌乱、肮脏、腥臭。

洛心儿砸吧两下嘴，丝毫没有为地精的窘境感到愧疚:“还行，至少知道你真不是情人。”

“你不觉得那条内裤就是你的？”

不乖。

洛心儿陡然加码踏在地精身上的力道。

地精咬紧牙关，强忍着压迫也要说完:“你以为自己不是情人，但夫人可不一定这么认为，那条内裤真的非常符合你的身材和着装风格不是么？”

女孩没有泄力:“继续。”

“或者，或者你极端地想，短裤就是夫人为了除掉你伪造的，不管你找没找到情人，下一次茶话会你都得死。”

洛心儿再次加重:“洗脑不了莫泽斯，干脆拿我开刀?”

胸腔空气越挤越少，地精猛烈喘息，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因为多萝西嫉妒你！”

“她嫉妒你有一个艾莉，谁都没有办法插足你俩的感情，诺曼不行，多萝西不行，我不行，鸟不行，谁都不行！她太渴望伯爵能像艾莉一样眼睛只有她一个人。”

“并且，你还说过，要将自己和艾莉埋在一起，纵使面对千年的黑暗，也在所不惜。你不知道吧，多萝西脸都绿了，帕子都快被她撕成破烂，她嫉妒到发狂！”

已经记不清第几次听见这群人强调她和艾莉情比金坚，生怕她记不住似的，终于，让她逮着新鲜的观点。

她抬起脚，蹲下来扶地精起身，帮地精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泥水。

拍不干净，又不在意地缩回手。

亚漠拉姗姗赶来:“你还好吧?”

洛心儿只是回头看了眼，继续面向地精:“我的男仆，拳头多硬你清楚，最后两次机会，真心实意回答后，我放你走。”

亚漠拉上道地往女孩身后一站，地面的光透过岩层洞窟，将男人修长的影子直直打在地精身上。

地精低着眉:“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我不是人类吗？为什么只有艾莉老了。”

迪格拉斯猛然抬头，匪夷所思地望向洛心儿:“你在胡说什么?看看你的脖子和手臂，艾莉都快入土了你还这么年轻，你觉得你是人类？”

洛心儿哼笑一声:“第二个问题，我打算把艾莉和我自己埋在哪?”

“那处地方，没人比你更熟悉，地方是你亲自挑的，坟冢也是你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就在后山丛树至幽处，蔷薇开得最盛的地方。”

洛心儿沉默了一瞬。

地精靠着岩壁，喘匀了气，笑容里带着泥浆也洗不掉的精明：“两个问题，问完了。这是你自己愿意浪费机会问了两个没用的问题，不能反悔。”

洛心儿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反悔。”

地精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泥人急了。

莫泽斯的黑泥翻涌着追了两步，又停下来，扭过头冲洛心儿一哇一哇地叫：“坏东西！跑掉了！抢伯爵的坏东西跑掉了！”

“没跑。”洛心儿转过身，面对那团翻涌的泥浆，语气笃定，“她不是情人。真正的情人还没找到。”

“骗人！你故意放她跑的！”

“下一次茶话会。”洛心儿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泥人那双无神的眼睛，“我告诉你情人是谁。”

莫泽斯的泥浆晃了一下。

“你……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洛心儿的声音放低，“下一次茶话会，你等着我。”

莫泽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过了很久，泥浆慢慢退出去。

“等……等你。”

洛心儿点点头，背着艾莉，沿着后山曲径往上走。

亚漠拉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银发上沾着几片花瓣，蝎尾辫垂在脚踝边，走得漫不经心。

“你确定情人是谁了？”

洛心儿踩着碎石路，一步一喘，艾莉很轻，但背久了，肩膀还是酸。

“不确定啊。”

“那你刚才跟泥人说这种话。”

“哄她的。”洛心儿不以为意，“不这么说，她不会放我走。”

“届时你怎么办?”

洛心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前方。

后山曲径的尽头，蔷薇花开得格外浓烈，一处坟茔静静躺在花丛中。

洛心儿将背上的艾莉轻轻放进去。

昏睡一整天的老人终于掀开她的眼皮，艾莉拖着悠长苍老的腔调:“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不至于趁这种时候活埋我吧。”

女孩的眼睛无悲无喜:“在确认你彻底没用之后，我确实会这么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她视野一黑，栽倒在坟茔边的蔷薇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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