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命里有北极星
十九日，蒂亚兰卡一年级考核周的第一天。
洛心儿与望舒跟随面板指引来到魔法总院门口。
跨过大理石砌的巨型凯旋拱门，入目的是一座三层环形喷泉。
石台中央伫立着一尊通体雪白的少年雕像。
与英雄殿里那尊别无二致。少年体型，面容温润圣洁，一截素纱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法袍褶皱雕刻细腻，双臂环抱着一只琉璃水罐，罐口微微倾斜，五彩的珠子混着泉水源源不断地淌入下方水池。
月孤玄——传说中以失明之目洞察世界的精灵。
喷泉旁汇聚了不少人。今日是蒂亚兰卡一年级同学的阶段性测试，每人需从泉水中抽取考题，并于当天进入试炼秘境。
望舒蹲在池边，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创世神在上，晨曦骑士护佑你，圣庭之子的光芒永不黯淡，阿莫忒斯的慈悲啊……”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呢？”
洛心儿毫无顾忌地将手探进清凉的泉水里。一阵清浅的异能顺着她的指尖向上攀升。
水底沉了上万颗珠子。每一颗都拖着极淡的能量丝线，那些丝线感应到洛心儿的手指，纷纷聚拢过来，缠住她的指节、掌心、腕骨像水母的触手一般。
她挑了一颗能量最强的。
珠体通体晶莹，颜色是沉甸甸的猩红。她将它握紧的瞬间，一行字在珠子内部亮起来。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
蔷薇夫人最近遇上了烦心事。您是受邀进入山庄的访客之一。请帮助蔷薇夫人解决烦恼、舒缓情绪，完成任务即视作通过考核。
难度：S级。预计死亡率：百分之七十。
洛心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好想把珠子丢回去……
她偏头问望舒：“论坛上说的，一年级试题平均难度是多少？
“C级左右吧。”
“有人抽到过S级吗？”
“没听说过……”望舒凑过来看她的珠子，但只有抽取人能看见试题内容，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光，“心儿小姐，您抽到什么了？”
“S级。死亡率七十。”
望舒的脸白了一瞬：“不可能呀！一年级池子里怎么会有S级？那边站着一个老师，我们一起去问问吧。”
喷泉外围站了三四名执勤教师，穿着统一的灰色魔法师长袍，负责解答试题相关的疑问。
洛心儿走近时，看到一个红棕色头发的背影正站在其中一位老精灵面前。
是艾莉。
她手里也攥着一颗红色的珠子。
老精灵正耐着性子向她解释：“我很理解您的不满，艾莉小姐。但试题是您与试炼之泉的双向选择结果，校方无权更改。如果您对试题有疑虑……”
“不必了。”
艾莉的声音不高不低，她把珠子收进口袋，侧身从老精灵面前走过，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瞧洛心儿一眼——只是视线在路过时往她手里的红珠子偏了半分。
望舒小声说：“心儿小姐，斯塔雷特小姐的珠子好像也是红色的。”
“嗯。”
“她不会也抽到S级了吧？”
“谁知道。”
“她……好像完全不想和我们打招呼。”
洛心儿没有回答。
望舒往前挤了挤，趁无人打扰的间隙开口：“魔法师先生，我朋友抽到S级试题了，请问是试炼池出问题了吗？或者说能更改试题吗？”
老精灵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小姐的朋友不会也抽到了蔷薇夫人的题目吧？”
望舒的眼睛亮了亮：“对！您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老精灵清了清喉咙，摒弃所有感情捧读下列一段话：“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不过很抱歉，试题是你和试炼之泉双向选择的结果，我没有权利更改。还请按时进入秘境通过考核，否则视作弃考，弃考超两次自动退学。”
洛心儿挑眉问道:“艾莉也抽到了蔷薇夫人？”
老精灵点点头，又接着补充:“拿到相同试题意味着你们会进入同一个秘境。蔷薇夫人本不该出现在一年级的池水里——它不仅难度大、死亡率高，且最近几次运行中出现了秘境常驻角色崩坏的迹象。”
“那为什么不销毁?”
“所有试题由月大人统一管理，我们无权处理。”
洛心儿望了一眼手中的定时炸弹。
圣庭之子悲悯济世的美名，水分还挺大。
“秘境并不是考生赤手空拳闯关，”老精灵在她们离开时又提了一句，“越高难度越是如此。”
望舒凑到洛心儿耳边小声翻译：“魔法师的意思是——可以多带点宝具进去。”
“这不算作弊？”
“当然不算。秘境考核的是综合实力，购买宝具的财力当然也在考核范围之内。”
洛心儿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后，洛心儿在论坛上搜索“蔷薇夫人”的相关讨论，可惜所有涉及通关攻略的敏感词全被系统自动屏蔽。她一无所获地关掉面板，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望舒把一张白纸平铺在桌上，拿了根笔：“心儿小姐，您把蔷薇夫人的特点说一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下午我陪您去市集采购宝具。”
“如果宝具有用就好了。”洛心儿说，“蔷薇夫人的秘境附加了第二席的能力，除了种族天赋技能，所有异能和宝具全都无效。”
兔叽手里的羽毛笔“啪”地脱手摔在桌上，黑墨染脏了白纸：“啊？怎么会这样？”
“蔷薇夫人之前都是供四年级或风纪官评选用的试题，难度高也正常。它唯一不正常的是出现在我的池子里。”
洛心儿接过桌案上的羽毛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漂亮的花体字：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
除种族天赋技能之外的一切异能和宝具均无法使用。
秘境有强致幻效果，考生极易行差踏错陷入永久昏迷。
望舒趴在桌子上，指尖漫无目的地画着圈圈：“如果考核能让别人代替您去考就好了……反正您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积分。”
钱。代替。
兔叽无心的一句话让洛心儿顿住了笔。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不行的啦，心儿小姐”望舒抬起头，“试炼只能由考生本人参加啦，我说着玩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洛心儿点开面板，开启导航。
目的地输入——北城门星辰占卜师。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望舒：“别操心我的事了，快去准备你的试炼。钱不够先记我账上。C级秘境通关不了的话，不如直接在身上撒把孜然跳火坑把自己烤了。”
望舒：“……”
北城门是蒂亚兰卡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恰逢一年级考核周，摊位上的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吆喝声此起彼伏。
“【御命封章】！可抵消一次外部致命攻击！三千积分！”
“【无尽水囊】！沙漠秘境必备！一千五！看一看啦——”
洛心儿夹在人群中艰难蠕动。两侧的商贩和行人挤成一团，她被推着走了十几步，又被踩了三次裙摆，胳膊还不知被哪只咸猪手揩了一下。
“喂！看路啊，你踩到我裙子了！”
“抱歉——”
“长眼睛了没？我东西都快被你蹭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挤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从人潮中脱身，蹲在市集深处的墙角喘气。
去你祖先的！等老娘恢复龙身，一口一个全吞了。
缓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目光锁定了市集最深处那顶毫不起眼、暗靛蓝色的帐篷。
洛心儿掀开帘幕，走了进去。
店内阴冷昏暗，只余神秘诡谲的占星器皿在幽冥处散发着淡淡荧光。
案后坐着一位丑陋年老的占卜师，面皮褶皱堆叠，脸色枯青，一双浑浊灰瞳几乎看不到瞳仁。
枯燥的白发藏在靛青色法袍里，搭在水晶球上的指关节干瘦突兀，黑色的咒术符文爬满了裸露的皮肤。
那是使用禁术的后遗症。
“勘星一千，预言两千。只看不买也请支付一百入店门票。”
占星师的声音像是卡了辆马车在喉咙里。
洛心儿提起裙角坐在他对面。
“我不看星，也不预言。”
“那你要什么？”
“来问问我命里有没有北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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