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1
布满阴翳的眼瞳一瞬清明，嘶哑的喉咙里吐出清朗的年轻男声。
“积分卡里钱够吗？本店不做亏本买卖。”
洛心儿转过面板：“积分榜第七十五名，可以现查。”
占卜师嘴角扬起一个极端弧度，褶皱的面皮显得更加狰狞。
“所求何事？”
“保我通过S级试炼【蔷薇夫人的下午茶】。”
高扬的嘴角戏剧性垂下，炯炯有神的眼睛幽怨地睨着她。
“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这生意能不能做？”
“能能能！急什么?把手给我。”
占卜师神情亢奋地张开枯柴似的五指。
洛心儿不情愿地把白嫩纤细的手递过去。
“对——就是这样！给我，然后，摸这个球。”
他拽着洛心儿的手覆在那颗紫黑色水晶球上，拖着她的掌缘摩挲球体，嘴里神神叨叨：“这位小姐想通过【蔷薇夫人的下午茶】，要她付出什么代价才合适呢？最好要她一千万，啊不！要她一个亿，要她的全部身家。”
违和的声音、相貌、动作与神态。
洛心儿眉头紧皱，忽然很想抽回手。
占卜师对着水晶球做法许久，猛地甩开她的手掌，将球抱到眼前端详。
“来，让我们看看水晶球要你付出什么代价——”他几乎把眼珠子贴上去，“它要你……一根头发，来，请支付一根——”声音陡然拔尖，“什么？只要一根头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说罢又开始抱着水晶球表演行为艺术。
“你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一个S级副本只收一根头发？明天不吃饭了？好不容易来个客人，不宰一顿还上赶着当冤大头……”
洛心儿无视占卜师和水晶球掐架的诡异场面，干脆利落地拔下一根黑发。
“喏，报酬。”
占卜师愤愤接过头发揣进袍兜，闭眼对着水晶球念了一串听不懂的咒语。
“……为这位小姐，带来能驱逐灾厄的北极星吧。”
灰暗帐篷中白光乍现，洛心儿用袖子挡住眼睛，直至强光熄灭。
放下手臂时，不大的空间里已挤入第三个人。
身形挺拔到近乎压迫，哑光深色皮肤，眉目如深邃高山沟壑，银色长发编成蝎尾辫垂至脚踝。
男人每一寸肌肉都像经工匠精心凿刻，身上斜搭一条乳白色软布，露出大片深色胸肌。
洛心儿咽了口唾沫。
她觉得这人不应出现在这里，该放进神龛里供起来。
“老板，你弄错了吧？我找的是打手，不是侍酒小倌。”
占卜师抱着水晶球背对她生闷气。
“镇店之宝都给你了挑什么挑？不爱要就滚！”
镇店之宝？
洛心儿亦步亦趋靠近陌生男子。
他也在注视着她，鎏金瞳孔里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站着，像被人从体面的地方突然挪进这顶破帐篷。
洛心儿停在他前方半米，用手掌比了比——刚过肩膀，得有一米九五。
“蔷薇夫人不许携带宝具，一切异能免疫，你怎么保证我活下来？”
男人叉腰歪了歪头，声音散漫清冽：“这世上能做到的只有我。”
洛心儿两眼放光：“哦？你多少级？”
“你猜。”
“你说嘛——”
“不说。”
占卜师烦躁地捂住双耳。
“在我店里调什么情？滚出去说！”
二人被赶出帐篷，寻了处僻静树林。
“想让我协助通过试炼很简单。”男人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我是兽族，可通过生死契与契主绑定。届时我既不属于异能也不属于宝具，灵魂与你的命格相连，系统会判定我为你的一部分。”
男人鎏金色的眼睛是昏暗林间唯一的璀璨。
结契。
洛心儿对此不陌生，圣骑士团多有为悍马结契的骑士。
“为了一根头发，你要把整个人卖给我？”
男人短促地轻哼：“任务结束就解开契约。到那时你若不同意，我便强行破除封印。人类生灵级别可不如我，届时我重伤——”
手指从自己调转向对面。
“你必死。”
洛心儿心下了然，生死契确有这条限制：契主生灵级别低于契兽时，契兽可通过鱼死网破毁掉封印。
人类作为创世神的爱宠，生灵级别不低，优于人类的兽族寥寥无几。
她弯起无害的微笑：“行啊，先结契吧。”
兽人爽快掏出一把镶宝石的弯刀，在掌心划了道深长伤口，血渗出来，悬浮空中。
“我名唤亚漠拉，以我野性血脉，以族群先祖之魂起誓。我的身躯承托你的危难，我的性命系于你的存亡。一旦我主生命之火熄灭，我亦步入永寂。血为印，誓不移。”
洛心儿有样学样也在掌心划了一道。
“我名唤洛心儿，以我……呃，我该说什么？”
龙裔少女挠挠头。
契约仪式猝然中断，血液滴落草坪。
“生死契不是生灵院第一节课吗？您完全不听？”
“我不想上吗？学校论坛名角洛心儿，刚入学就卷入【银棘围场】，一天课没上就碰上考核周，是我的问题还是学校的问题？”
男人眼神不自觉地飘忽。
“行吧，不是你的错，我教你。”
……
“吾名洛心儿，以吾之鲜血，以吾尘世之名立誓。今日缔结生死之约，汝将为吾之盾，为吾之刃。吾生，汝当护佑；吾亡，汝命随之终结。”
二人声音回荡在林间，“荒野与母神见证此约。”
契约已成，鲜血交融，在地面金色法阵中溶为一体。
“你再念一遍你的名字。”
“亚漠拉。”
他发音时喉间有轻微的摩擦声。
洛心儿听出那不是人类发音的特点，近似兽族语言的直接音译。
她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摊开掌心：“盟友的战前礼仪。”
亚漠拉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多想，抬手放上去。
男人的手比她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洛心儿握住，用了两秒，松开收回来。
亚漠拉皱眉：“你脸上肌肉怎么在抽？”
“有吗？”
“有，嘴角。”
洛心儿偏头用指尖压住唇角，绷了两秒，挤出微笑：“……太辛苦了，最近。”
亚漠拉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将短刃插回腰间：“走吧，秘境什么时候开？”
“现在。”
洛心儿掏出左口袋那颗猩红珠子：“我申请即刻进入试炼。”
话音刚落，巨大的引力将二人吸入独立空间。
啦啦啦——
比视觉先苏醒的是听觉。
有人在唱歌。
我们在第一天相爱，浓雾中谁在屏息?
周二彼此色授魂与，黄昏里长夜旖旎。
泥沼地上雪人像你，天堂传来悦耳的笑音。
我让自己化作你，就这样欺骗我自己。
最后一天没有歌曲，因为它从未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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