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杯酒，一口井

第七十七章  一杯酒，一口井

姜岁岁一时间脑子嗡嗡的。

【冷梅香！戴帷帽的女人！】

【难道……】

她的目光在沈知微身上打了个转，又往四周看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旁边那桌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姐，腰上挂着个香囊。

再旁边，一位夫人袖口里露出半个绣袋。

连给孟夫人端茶的那个嬷嬷，身上都飘着一股凉丝丝的梅花味。

姜岁岁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

满院子都是。

【……】

【这还怎么闻？】

【跟在包子铺里找哪个包子是肉馅的一样，一屋子都是肉味儿！】

姜梧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绣线铺掌柜说过，今春京城的姑娘夫人，十个里有七个用这香。”

“光凭一个味道，说明不了什么。”

姜岁岁点头。

【对，不能光凭鼻子断案。】

【不然我这鼻子一闻，全京城的姑娘都成嫌犯了。】

【可是……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沈知微正坐在主桌，跟孟夫人说话，笑容温柔，一眼都没往这边看。

开席了。

菜一道道上来，红烧蹄髈、清蒸鲈鱼、八宝鸭，香得姜岁岁直咽口水。

可她答应过娘，一筷子都不敢动，只能盯着菜，眼睛里全是委屈。

【八宝鸭……】

【我的八宝鸭……】

【等这事完了，我要娘给我做三只。】

孟采薇坐在她旁边，悄悄把一碟没人碰过的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声道：“这是小芹从我屋里拿的，干净。”

姜岁岁眼睛一亮，抓了一块。

【孟姐姐真是好人！】

孟采薇低头抿了抿嘴角。

酒过三巡，一个穿青衣的婢女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只放了一只小小的白瓷杯。

“姑娘，夫人说今日是好日子，叫姑娘也饮一杯甜酒，沾沾喜气。”

孟采薇抬头往主桌看了一眼。孟夫人正被几位夫人围着说话，没往这边瞧。

她伸手要去接。

就在这时，姜岁岁看见她手腕上那根血线，猛地一亮。

红得刺眼，像一下子被火燎着了。

【不对！】

【那杯酒不对！线一下子红得吓死人！】

【孟姐姐别喝！】

孟采薇的手在半空晃了一下。

指尖碰到杯沿，那只白瓷杯一歪，整杯酒全泼在了她的裙子上。

“哎呀！”婢女吓了一跳。

“是我手笨。”孟采薇站起来，拿帕子去擦裙子，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劳你再去厨房说一声，不必再送了，我去后头换身衣裳。”

那婢女的脸白了一瞬，低头应了，端着托盘匆匆走了。

姜梧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帕子，往桌上那摊没干的酒水里一按，又折起来，收进了袖子。

姜岁岁还在心里砰砰打鼓。

【吓死我了。】

【孟姐姐运气真好，手一滑就泼了。】

【以后谁再说手笨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孟采薇背对着她，擦裙子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梧陪孟采薇去后院换衣裳，姜岁岁跟在后面。

小芹走在最前头，一路上不让任何人靠近。

过垂花门时，姜梧脚步一顿。

厢房那边，有个人影一闪。

那是唐峥更衣的屋子。孟家怕新女婿在酒席上弄脏衣裳，特地收拾出一间给他备着。

此刻唐峥正在前院被姜承野看着，屋里不该有人。

姜梧把姜岁岁往孟采薇身边一推：“跟着孟姐姐，别动。”

话音没落，她人已经过去了。

厢房门虚掩着。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床边，往唐峥那只青布包袱里塞东西。

他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冒着油汗。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抬手就往窗口窜。

姜梧比他快。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那人哎哟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手里的东西当啷滚了出去。

是一方铜印。

印钮上刻着兵部的字样。

忍冬从窗外翻进来，一脚踩住了那人的后背。

姜梧捡起铜印，翻过来看了一眼。

兵部军马核验印。

孟主事的那一方。

这东西要是在唐峥的包袱里被人搜出来，偷盗兵部官印，够他坐一辈子牢。

就在这时，后院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姜梧心里一沉，把人交给忍冬，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院角上有一口井。

井边倒着一个粗使丫头，脸朝下趴在井台上，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井口外头。

姜岁岁跟着孟采薇跑过来，看见那半截悬在井口的身子，腿都软了。

井台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沈知微。

她正弯着腰，一手扶着那丫头的肩，把人往回拖，脸色发白，像是吓坏了。

“我、我找更衣的地方，走岔了路，一过来就看见她倒在这儿……”

几个婆子赶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丫头抬开。

姜岁岁站在人后头，越想越不对。

【孟府统共就这么大，从正厅到更衣的屋子，拐两个弯就到，她能走岔到后院井边？】

【我在自己家都没这么能迷路。】

可她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个了。

她盯着孟采薇的手腕。

那根血线上，有一缕极细的微光脱了出来，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的一根柳絮，朝着沈知微那边飘过去。

飘到一半，停住了。

它在半空里晃了两晃，像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又慢慢地退了回去，重新贴回了孟采薇的手腕上。

沈知微袖口那圈光，轻轻闪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

【刚才那是什么？】

【那光差点就跑到她那儿去了。】

【可孟姐姐好好的，没喝酒，也没掉井里，所以它又回来了？】

【那要是孟姐姐真掉下去了呢？】

姜岁岁打了个寒颤。

孟采薇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沈知微直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孟采薇面前，轻声道：“采薇，没吓着你吧？”

孟采薇往后退了半步，福了福身：“多谢沈姐姐关心，我没事。”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自然地收了回去。

前院的宾客已经被惊动了，孟主事匆匆赶来，见了那方铜印，脸都白了。

“这、这印怎么会在这里？今早我明明锁在书房的匣子里……”

孟夫人认出被押着的那人，惊道：“这不是陈三娘荐来帮着办宴的人吗？”

姜承野押着那瘦管事进了院子。

那人被按着跪在地上，脸上的油汗混着土，却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姜承野，又看了看四周的人。

“姜校尉，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可你们拦得住今日，拦得住校阅那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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