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结局
天刚亮，朱由检没等粥凉就叫人传旨。
三道旨意同时发出。
第一道给徐光启：科学院今夜查获内鬼何阿贵，着即彻查其入院保函及广东供铜商全部底档，三日内呈报。
第二道给袁崇焕：觉华岛假船匠案已收网七人，在逃一人仍需追缉；另，范·德海登已在京落网，其经手之海图、潮汐及船坞渗透诸事需逐项核销，将岛上所有涉案物证封存造册押送进京。
第三道给钱谦益：泉州在押之德·赫尔德越狱案，着即追查脱逃路线及接应船只，同时将封存的荷兰账册原件分批解京，不得有误。
旨意发完，朱由检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袍子。
王承恩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想说什么就说。”
“万岁爷真不歇一歇？一宿没睡了。”
“睡不着。”朱由检往外走，“先去看看昨晚抓的那几个人。范·德海登留到最后，先提审储银局门口那两个放火的。”
诏狱里灯火通明，田尔耕已经候着了。
两个纵火犯被分别关在单间里。
朱由检没有直接进去，先看了田尔耕连夜整理出来的搜身清单。
“两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田尔耕递过一张单子，“一号犯，男，约三十岁，闽南口音。身上有桐油棉絮一包、火折子两个、短刀一把。二号犯，男，年纪大些，四十上下，说官话但带点山东腔。身上只有一把短刀和三两碎银。”
“闽南口音的那个，查出身份了没有？”
“没有。不肯开口。”
朱由检点了点头。
“先提山东腔那个。年纪大的一般沉不住气。”
二号犯被押进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晃。昨晚被三个东厂番子压在地上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石板上，走路一瘸一拐。
朱由检坐在上首，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他一会儿。
四十来岁，粗手大脚，不像读书人，也不像商贩。更像是个干苦力的。
“叫什么？”
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吭声。
“问你叫什么。”田尔耕踢了他一脚。
“……孙，孙大柱。”
“哪里人？”
“登州府蓬莱县。”
登州蓬莱。
朱由检想起来了——之前登州线报说蓬莱废棚查获过带有东印度公司工装标记的蓝白粗布。
“做什么营生的？”
“扛活的。码头上扛货。”
“谁让你来的？”
孙大柱的头更低了，半天没出声。
朱由检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柱开了口，声音发哑。
“一个月前，有个人找到俺，说京城有个活儿，干完给二十两银子。俺就来了。”
“什么活？”
“他说……就是往一个铺子门缝里塞点东西，然后点着。”
“你知道那是什么铺子？”
“不知道。到了才知道是个钱庄。”
“那个找你的人长什么样？”
孙大柱抬起头，脸上全是惶恐。
“俺没见过他的脸。他戴着帽子，天黑的时候来找俺的。只说了活儿怎么干，给了五两定银，说干完剩下的在通州码头结。”
五两定银，干完十五两尾款，通州码头结算。
跟之前那些案子的套路如出一辙。
层层隔断，末端执行人什么都不知道。
朱由检挥了挥手，让人把孙大柱押下去。
“闽南口音那个，先不审。关着，饿他一天再说。”
田尔耕应了。
朱由检站起来，往走廊深处走。
纳伊茨和范·德海登的牢房在最里面一排。中间隔了一间空房，门敞着，两边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能听见。
朱由检在空房里站了一会儿。
左边的牢房传来轻微的咳嗽声。纳伊茨。
右边的牢房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范·德海登。
“昨晚范·德海登被押进来的时候，纳伊茨什么反应？”朱由检压低声音问田尔耕。
“属下特意让押解的人从纳伊茨门口过的。纳伊茨趴在门栅上看了一眼，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就缩回去了，一直到现在没出声。”
抖了一下。
看到范·德海登的那一刻，纳伊茨就明白了——他供出来的那些东西，范·德海登迟早会知道。
而范·德海登这边呢？
被关了一夜，外面什么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科学院的人被抓了，不知道储银局的火没放成，不知道陈三省已经跪了。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隔壁关着纳伊茨。
朱由检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田尔耕。”
“属下在。”
“去找范霍恩，把那两截铜管拼起来。然后让通事把范·德海登身上搜出来的那沓荷兰文纸翻译出来。今天午时之前，朕要看到译稿。”
“是。”
“另外——”朱由检压着步子往外走，“陈三省的审讯你来办。他是整条线的联络员，知道的比谁都多。但这个人滑得很，不要跟他绕弯子。直接告诉他，范·德海登已经被抓了，科学院的人也抓了，储银局的人也抓了。让他自己想清楚，是第一个开口有活路，还是等别人先说。”
田尔耕领命。
朱由检走出诏狱，迎面一阵冷风。
天已经大亮了，早朝的钟声隐约传来。
王承恩追上来。
“万岁爷，魏公公在值房等着呢，说有急事。”
“什么急事？”
“说是储银局吴德顺今早开门清点的时候，在柜台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昨晚那两个纵火犯塞进门缝的，不光是油棉絮。棉絮底下裹着一封信。”
“什么信？”
王承恩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
“吴德顺不敢拆，原样送进来了。信封上写的是——”
他把纸递过来。
朱由检接过去看了一眼。
信封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笔迹生疏，显然是外国人写的。
写的是：
“致大明皇帝陛下——三年之账，今日结清。”
朱由检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小的蜡印。
蜡印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白隼。
朱由检捏着信封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
“叫徐光启和范霍恩，午时到乾清宫。”
他把信封揣进袖子里。
“这封信，朕要当着范·德海登的面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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