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死胡同里擒疤脸

校尉冲出去不到十息，朱由检又喊了一嗓子。

“回来！”

校尉差点绊倒，扶着门框刹住脚。

“补一句——陈三省往东拐进巷子了，让田尔耕的人跟死他。他去哪儿，范·德海登就在哪儿。”

校尉这回是真跑了。

朱由检站在桌前没坐下去。

手心全是汗。

陈三省做完标记就撤，不参与放火，不参与抢东西——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个联络员。他的每一步都是替范·德海登走的。

抓住陈三省的尾巴，就能顺到范·德海登。

但前提是——储银局那边不能出岔子。

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最难熬。朱由检把凉掉的茶一口喝了，走到门口站着吹风。

寅时一刻。

第一条回报。

“储银局——东厂番子从两侧巷子冲出来，把门口两个人堵住了。其中一个往地上丢了个油纸包就跑，被后门绕出来的人迎面撞上摁倒了。另一个拔了短刀，砍伤一个番子的胳膊，被三个人压在地上夺了刀。”

“活的？”

“都活着。”

“油纸包呢？”

“捡起来了。里面是浸过桐油的棉絮，卷着硫磺粉。跟之前在科学院查到的那批一样的东西。”

果然。

纵火。

如果今晚没有提前布防，这包东西塞进门缝点着，储银局的木质柜台和纸质账册能在一刻钟之内烧成灰烬。

明天一早，全城百姓就会看到储银局的废墟。

然后挤兑，恐慌，崩盘。

朱由检捏了捏眉心。

“伤的那个番子怎么样？”

“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能止住。”

“记上。回头跟科学院那边一起论功行赏。”

第二条回报紧跟着进来了。

“陈三省拐进巷子之后一路往东走，到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有个小门，陈三省敲了三下，门开了，他进去了。”

“几个人在里面？”

“暗哨从墙头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点着一盏小灯，有两个人坐着。加上陈三省，三个人。”

三个人。

朱由检在舆图上找到那条胡同的大概位置。

在崇文门和正阳门之间，靠近城墙根。

“那两个人什么样？”

“一个背对着门，看不清。另一个——”

校尉翻开手里的纸条看了看。

“另一个穿灰袍，脸上有遮挡，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

左手揣在袖子里。

范霍恩给过的描述：范·德海登习惯用左手，写字、拿杯子都是左手。

揣着左手——是在藏什么东西，还是习惯性的姿势？

朱由检没有急着下令。

“院子几个出口？”

“前面小门一个，后面有没有不清楚。暗哨只看到了前门。”

“让田尔耕的人先围起来。后面不管有没有门，都堵上。但不要进去。”

“万岁爷不抓？”

“等一等。”

朱由检坐回椅子。

陈三省进去了，储银局那边的人也抓了，科学院的也抓了。

现在外面还在活动的，就只剩这个院子里的三个人。

但他没有急。

一个原因：范·德海登如果真在里面，他现在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全完了。他还在等消息。等科学院那边得手的消息，等储银局烧起来的消息。

等不到消息，他会怎么做？

朱由检揣摩了一会儿。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会派陈三省出去打探。

第二种，他会觉得出了问题，立刻跑。

不管哪种，都需要时间。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传话给田尔耕——那个院子后面如果有门，堵死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窗户。从窗户往里看清楚，那个灰袍的人到底是不是左脸有疤。”

又等了一刻钟。

寅时三刻。

田尔耕亲自写的条子送进来了。

“院子后面有一扇小窗。属下派人趴在窗台下往里看了。灰袍那人转过身来取茶——左脸从耳根到下巴一道旧疤，颜色发白。与范霍恩描述吻合。”

朱由检看完这行字，把纸条放在桌上，按住了。

范·德海登。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副馆长。假死三年，暗中操盘了从天津到泉州、从觉华岛到储银局的整张网。

今夜就在崇文门内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里，端着一碗茶坐着。

“动手。”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

“三个人都要活的。尤其是灰袍那个——伤了腿可以，不能伤脑袋。朕还有很多话要问他。”

校尉领命飞奔而出。

朱由检一个人坐在殿里，忽然觉得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

他站起来，裹了裹外袍，走到门口。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气。

远处隐约有几声犬吠，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整个京城都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大约又过了两刻钟。

这两刻钟朱由检没有坐下来，就站在门口等。

终于，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过来。

田尔耕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喊上了。

“万岁爷——人拿到了！”

朱由检没动。

田尔耕跑到跟前，气还没喘匀。

“三个人全拿住了。陈三省直接跪了没反抗。另一个是他在大员的旧随从，也没怎么挣扎。灰袍那个——”

田尔耕顿了一下。

“灰袍那个往后窗跑了，被堵在墙根。他掏出一把匕首想抹脖子，被属下一脚踢飞了。脸蹭破了点皮，人没事。”

“匕首呢？”

“收了。”

“他身上还有什么？”

“搜出来一个铜管，半截的，跟泉州糖坊那个一模一样。还有一沓纸——荷兰文的，属下看不懂。另外袖子里有一把钥匙，不大，像是开什么匣子的。”

铜管。

两截铜管，一截在泉州，一截在他身上。

合起来就是一根完整的东印度公司高级职员专属机密信筒。

朱由检长出了一口气。

“人押诏狱。单独关。谁都不许见，谁都不许问。等天亮了，朕亲自审。”

田尔耕抱拳领命。

朱由检叫住他。

“今晚所有动手的人——科学院的、储银局的、巷子里的——受伤的先看伤，没受伤的回去睡觉。明天再论功。”

田尔耕走了。

朱由检转身回殿，在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快天亮了。

王承恩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万岁爷，好歹吃两口。您一宿没合眼了。”

朱由检接过碗，喝了两口，烫得龇牙。

“王承恩。”

“奴婢在。”

“让人去诏狱传个话——把范·德海登和纳伊茨的牢房安排在同一条走廊上。中间隔一间空房就行。”

王承恩一愣。

“万岁爷……这是要让他们知道对方也被关在里面？”

朱由检把粥碗搁下。

“纳伊茨卖了范·德海登三次了。范·德海登今晚想抹脖子都没死成。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朕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先开口咬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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