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门缝里的火种
“叫他——立刻派人去储银局！”
王承恩愣了一瞬，转身就往外跑。
朱由检追了一句：“不是白天那种巡查！让魏忠贤把东厂能调的人全压上去，储银局前后门、侧巷、屋顶，全部堵死！”
王承恩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
朱由检重新转向舆图。
科学院西墙已经封死了，进去的两个人跑不掉。但崇文门小院和陈三省按兵不动——如果科学院只是一半的戏，另一半呢？
储银局。
他之前就怀疑过。上次浪人案，敌人的目标就是储银局的账册。烧了账册，百姓恐慌，挤兑一起，整个钱庄的信用体系一夜之间就能崩盘。
钱没了，军饷断了，辽东的仗不用打了。
范·德海登要的不是几根铳管、几页图纸。
他要的是让大明从根子上断血。
科学院那边放两个人进去，是给陈三省这边争时间的。
“来人！”
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崇文门小院的那拨人，有没有出门？”
“回万岁爷，暗哨刚才报了，没动静。灯也没亮。”
没动。
储银局在哪？正阳门内。
崇文门小院离正阳门不远，走快了一刻钟的路。
陈三省呢？驿馆在东华门外，离储银局更近。
如果两拨人同时出发，差不多能在储银局会合。
但他们还没动。
在等什么？
在等科学院那边得手的消息。
科学院一旦出事，守城的注意力全被吸过去，储银局那边就是空档。
朱由检攥了攥拳头。
他赌对了。
科学院是声东，储银局才是击西。
让那两个人进科学院，就是让范·德海登以为计划还在正常进行。只要他觉得科学院那边顺利，储银局这边才会按原定时间发动。
而储银局，已经有人等着了。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
魏忠贤的回信到了。
“东厂三十二人已到储银局。前门十二人，后门八人，两侧各六人。掌柜吴德顺已叫醒，账册全部锁入铁柜搬进内堂。魏公公问万岁爷——要不要把账册搬进宫里？”
“不搬。”朱由检想都没想，“账册就放在储银局里面。搬走了，人家扑个空，什么线索都留不下。”
账册是饵。
人才是目标。
“让吴德顺带两个伙计在柜台后面待着，跟平时夜里值守一样。灯点上，门虚掩。其他人全部藏好，看到人进来——”
朱由检顿了顿。
“活的。必须是活的。”
校尉领命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检坐回椅子上，盯着舆图发了一会儿呆。
丑时过半了。
科学院里面应该已经有动静了。两个翻窗进去的人，加上里面接应的内鬼，这会儿大概正在摸黑往火药库或者图纸房靠近。
但彼得已经被转移到内院了。图纸锁在铁柜里，钥匙在徐光启身上。火药库上了双锁，门口蹲着四个京营兵。
他们能摸到什么？
什么都摸不到。
他们只会在里面越陷越深，然后发现窗户已经被铁条封死，出不去了。
但范·德海登不会等太久。
科学院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他就会起疑。
留给储银局的窗口期，可能只有半个时辰。
“万岁爷。”
门口又来人了。
“科学院里面——田指挥使的人报了。两个翻窗进去的人摸到了火药库门口，发现上了锁，正在撬。里面接应的那个人给他们递了工具。”
“接应的人认出来是谁了吗？”
“彼得清点了宿舍——少了一个人。广东来的铜匠，叫何阿贵。”
何阿贵。
朱由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名字之前没出现在任何一份可疑名单上。
“何阿贵什么时候进的科学院？”
“彼得说，三个月前，跟着广东运铜料的船一起来的。履历上写的是佛山铜匠世家出身，手艺不错，一直在铸钟车间干活。”
三个月前。
正好是崔永平那批推荐名单被封存之后。
换了一条线进来的。
“何阿贵的保函呢？谁担保的？”
“彼得说不清楚，得查科学院的人事档。”
“让徐光启去查。现在就查。”
校尉跑了。
朱由检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步。
又一个内鬼。
从广东方向渗透进来的，跟之前的路子完全不同。崔呈秀那条线走的是东厂推荐，方守仁走的是工部营缮所，这个何阿贵走的是广东供货商。
三条线，三个方向，三套人马。
范·德海登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丑时三刻。
一连串消息几乎同时送进来。
第一条：科学院内，三名闯入者撬火药库未遂，被四名京营兵当场擒获。何阿贵试图用铜锤砸兵，被一枪托打翻在地。另外两人没有反抗，跪地投降。
第二条：陈三省出驿馆了。
朱由检浑身一激灵。
“方向？”
“往南走了。”
往南。
储银局在南边。
“崇文门小院呢？”
“也动了！出来两个人，戴斗笠，也往南走。”
两拨人同时动了。
朱由检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科学院那边的人被抓了，但消息还没传出去。
范·德海登不知道西墙已经封死了。
在他看来，科学院那边正在得手的路上，现在正是储银局动手的最佳时机。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只不过，计划里没有朱由检这一步。
“传话给魏忠贤——来了。准备接客。”
朱由检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然后等。
寅时。
门口的脚步声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万岁爷！储银局——”
校尉上气不接下气。
“储银局前门来了三个人。一个是陈三省，另外两个戴斗笠看不清脸。陈三省在前面走，到了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
“然后什么？”
“陈三省没进去。他站在门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往门框上点了一下。”
朱由检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点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在门框上烧了一小块。然后他就走了。往东拐进了巷子。”
做记号。
跟科学院东墙钉铜钉一个手法。
陈三省负责踩点、做标记、确认安全——但他自己不动手。
真正动手的，是后面那两个戴斗笠的。
“那两个人呢？”
“还在门口站着。一个在看街面，一个……”
校尉咽了口唾沫。
“一个弯着腰，在往门缝里塞什么东西。”
塞东西？
朱由检猛地站起来。
不是进去偷账册。
是从外面放火。
跟当初浪人案的手法一模一样——烧！
“让魏忠贤的人动手！现在就动手！”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89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