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内鬼开窗

朱由检披衣坐到桌前。

“后院门呢？开了没有？”

“暗哨回报，灯灭之后约一盏茶工夫，后院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巷子，然后关上了。”

探头看一眼就关上。

在确认巷子里没有人。

“田尔耕的人没被发现？”

“没有。蹲在巷口拐角处，离后院门少说有二十步。”

朱由检点头。

“继续等。他出来了再报。”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

第二条消息来了。

“后院门开了。出来一个人，戴毡帽，左手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往北走了。田指挥使的人已经跟上去。”

“只一个人？”

“只一个。”

只出来一个。

但成衣铺后院是他一直住着的据点。行动夜只出来一个人，说明其他人不在这里集合。

各点位的人应该是分头行动，约定在某个地方汇合。

“科学院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四面围墙的暗哨都报平安。”

朱由检压了压心里的焦躁。

范·德海登的人从据点出发了。如果他走的是直线，从成衣铺到科学院西墙大约需要——

“宣武门内大街到科学院多远？”

王承恩想了想：“走快的话，两刻钟。绕巷子走的话，三四刻钟。”

三四刻钟。

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丑时前后他会到科学院附近。

“传话给田尔耕，成衣铺这个人的行进方向随时报。”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开始根据暗哨传回的方位追踪那个人的路线。

子时三刻，那人过了宣武门内大街往东拐。

丑时初，那人进了一条窄胡同。

暗哨跟到胡同口没敢再深入，因为胡同太窄，进去就会被发现。

另一个暗哨从胡同另一头绕过去接应。

等了一会儿，那人从胡同东口出来了。

但身后多了一个人。

朱由检看到这条消息，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

破庙方向。

那条窄胡同的位置，恰好在破庙北面不到两百步。

破庙里蹲着的那个人跟他汇合了。

两个人继续往东走。

“方向呢？往科学院去的？”

“暗哨说，两个人出了胡同之后往东南方向走。如果一直走下去，能到科学院北墙。”

北墙？

不是西墙？

朱由检皱了皱眉。

陈三省画的那张简图上明明标的是“西门”，铜钉也是他钉在东墙做的障眼法。按推断，真正的突破口应该在西墙。

但这两个人走的方向是北墙。

变了？

还是——北墙只是路过，他们会绕到西墙？

“盯紧了。到科学院附近之后，他们拐哪个方向，第一时间报。”

丑时二刻。

第三条消息。

两个人在科学院东北角停了一下，其中一人靠着墙根蹲下去摸了摸什么东西，然后站起来。

两人继续走。

转向了西边。

往西墙去了。

朱由检长出一口气。

果然是西墙。

北墙只是经过。蹲下去摸的——大概率是之前陈三省在东墙钉的那枚铜钉。

他们在确认标记还在，确认没有被人动过。

如果铜钉被拔了，就说明暴露了，他们会立刻撤。

铜钉没动。他们放心了。

朱由检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幸好当时他下了“只看不动”的命令。

“科学院西墙的暗哨准备好了没有？”

“田指挥使说，六个人全部就位。两人在对面屋顶，两人在巷口两端，两人贴着西墙外侧的排水渠藏着。”

“排水渠的两个人带了什么？”

“绊马索和铁链。”

朱由检点了点头。

丑时三刻。

两个人到了科学院西墙外。

暗哨回报，他们沿着墙根慢慢走了一段，在一个位置停下了。

停下的位置——正对着火药库后面的一扇小窗。

那扇窗户在上次整改时已经从里面钉死了，外面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从内部打开——

朱由检的呼吸猛地一紧。

“科学院里面有没有动静？”

“暗哨说，院子里黑灯瞎火，什么声音都没有。”

朱由检等了一刻钟。

然后第四条消息来了。

这一条让他的手都抖了一下。

田尔耕亲笔写的，字迹比刚才还乱。

“万岁爷——火药库小窗从里面被推开了。有人把一根绳子从窗口扔了出来。”

里面有人。

科学院里面有内应。

铁钉、陈三省踩点、西墙暗哨——所有这些布置的前提，是外面的人要翻墙进去。

但实际上，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了。

不是翻墙进去带人出来。

是里面的人把门打开，让外面的人直接进去。

“绳子是从里面扔出来的？确定？”

校尉点头：“暗哨看得清清楚楚。绳子从窗口飞出来，砸在地上。然后窗口伸出一只手，朝外面招了两下。”

朱由检撑着桌子站起来。

“田尔耕现在在哪？”

“已经从茶铺赶到科学院西墙附近了。他让小的来问万岁爷——动不动手？”

朱由检闭眼想了三息。

现在动手，能抓住墙外这两个人，但里面的内应一定会缩回去。而且——

范·德海登到底是不是这两个人之一？

如果他不在这里呢？

如果他在别的地方等着接应呢？

“不动。”朱由检睁开眼，“让他们进去。”

校尉张了张嘴。

“万岁爷——让他们进科学院？”

“让他们进去。”朱由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进去之后，西墙小窗立刻封死。外面的人堵住，里面——”

他顿了顿。

“传话给彼得，让他清点宿舍人数。少了谁，立刻报。”

校尉冲出去了。

朱由检一个人站在舆图前，手指按在科学院的位置上。

进去了就出不来。

口袋已经张开了。

但口袋里的，到底是小鱼还是大鱼——

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

“万岁爷！田指挥使急报——两个人顺着绳子进了小窗。暗哨已经把窗户外面用铁条封死了。但——”

“但什么？”

校尉吞了口唾沫。

“田指挥使让小的问——崇文门外那个小院里的人，今夜始终没有出门。陈三省也没有离开驿馆。加上这两个进去的，外面至少还有两拨人没有动。万岁爷，他们在等什么？”

朱由检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滑向崇文门。

崇文门外小院。陈三省。

两拨人按兵不动。

科学院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不来接应——

除非他们有别的任务。

科学院不是唯一的目标。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

“储银局！魏忠贤在不在宫里？”

“在！在值房候着呢！”

“叫他——立刻派人去储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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