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两套名字藏洋人

朱由检把钱谦益的第二封急信重新看了一遍。

德·赫尔德没上船，无旗快船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地是泉州城南废弃糖坊。

灶台灰烬里扒出来半截铜管，管内塞着一卷荷兰文薄纸。

“让通事来。”

两名通事赶到偏殿时，铜管和薄纸的摹本已经从泉州加急送到了。

钱谦益做事仔细，原件封存未动，摹本描了两份，一份随信，一份留底。

第一名通事打开薄纸摹本，逐字对照。

“皇上，这不是信，是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人名，十七个。前面十一个旁边标注了‘已收’二字，后面六个旁边标注了‘待取’。”

朱由检把名单接过来。

前十一个名字他不陌生——就是修船塘被囚的那批福康号船工，陈茂、孙老实等人赫然在列。

后面六个名字全是生面孔。

“‘待取’是什么意思？”

第二名通事接过去看了一遍。

“回皇上，原文用的词更准确一些，直译应该是‘尚未接手’。”

六个“尚未接手”的人。

朱由检把这份名单和修船塘被带走的六人对应起来。

时间吻合——修船塘六人昨天被带走，德·赫尔德的名单上恰好有六个“待取”。

但名字对不上。

修船塘的六人是被陈茂木签和食粮银记录间接证实存在的，从头到尾没有露过真名。

名单上这六个名字，不知是真名还是化名。

“田尔耕在哪儿？”

“回皇爷，田指挥使在值房等消息，还没走。”

“叫进来。”

田尔耕进殿后，朱由检把名单摹本递给他。

“后面六个名字，查。先从诏狱现有囚犯的供词里找，有没有人提过这些名字。再让范霍恩看一眼，看他认不认识。”

田尔耕拿着名单仔细看了两遍。

“皇上，这六个名字，前四个是荷兰名，后两个……”

他皱起了眉。

“后两个像是葡萄牙名。”

朱由检回想了一下此前的案情。

大员旧仓库起火时，里头藏的东西包括西班牙银币和葡萄牙火铳零件。

纳伊茨用废弃的巴伐利亚商船行会旗帜做掩护，串通的不只是荷兰人。

“把这两个名字单独抄一份，问韦麻郎。”

“遵旨。”

田尔耕转身出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皇上，孙来福的事有消息了。”

“讲。”

“臣派去天津的人回话，孙来福三天前请了病假，说是肚子疼。他住的地方在兵备道库房后街，今天早上去看了，人不在，灶冷了。邻居说他两天前还在，昨天一早天没亮就背着包袱走了。”

“和孙茂一样，提前跑了。”

“是。”

“这两兄弟跑的时间只差一天。有人同时给他们递了消息。”

田尔耕点了下头。

“查送信的人。查孙来福邻居，问他这两天有没有外人来找过他。”

田尔耕领命出去了。

朱由检把名单摹本放在桌角，拿起铜管的摹本又看了看。

铜管是半截的，断口处有锯痕。

不是烧断的，是人为锯开的。

“这管子原本是完整的，德·赫尔德把薄纸塞进去之后，用锯截成两半，一半塞进灶台藏着，另一半……”

朱由检放下摹本。

另一半带走了。

“他不是在烧东西。他是在藏东西。”

糖坊灶台尚温，说明他到了之后生了火，烧掉了一部分不需要的文件，但这截铜管他没有烧，特意塞进灰烬底下。

一个正在逃命的人，为什么要费这个功夫？

除非他不打算把这份名单带在身上，但又需要保证它不会彻底消失。

这是留给某个人的。

“王承恩。”

“奴婢在。”

“给钱谦益回信。第一，糖坊不要动，派人守住，不许任何人进去。第二，德·赫尔德的铜管只有半截，另外半截可能藏在糖坊其他地方，也可能被他带走了。让钱谦益在糖坊里再搜一遍，重点找墙缝、地砖底下和屋梁上头。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查清楚这座废弃糖坊是谁的产业，近半年有没有人来用过。”

王承恩记完，正要出去，朱由检又加了一句。

“还有，让钱谦益不要再追德·赫尔德了。”

王承恩回过头。

“不追了？”

“他跑到糖坊去藏东西，又专门留了半截铜管在灶台里，这说明他还会回来，或者派人来取。盯着糖坊比满城找人管用。”

王承恩出去了。

偏殿里又安静下来。

朱由检把案上的文件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铜戳子——孙茂的标记工具。

三份带墨点的文书——孙茂经手核验的暗号。

德·赫尔德的十七人名单——前十一个“已收”，后六个“待取”。

修船塘失踪的六人——与名单上“待取”的数目吻合。

孙茂、孙来福同时消失——有人统一下达了撤退指令。

德·赫尔德在泉州不上船，跑去糖坊藏铜管——留后手。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有一个人，或者一小群人，在天津、泉州和京城之间同时运作，他们的目标是把这十七个人全部带走。

前十一个已经“收”了——就是修船塘救出来的那批。

但这十一个人被朱由检截住了。

后六个还没“取”。

修船塘里消失的恰好是六个。

也就是说，对方拿不到前十一个，就先把后六个转移了。

“这六个人是从哪儿来的？”

朱由检自言自语了一句。

陈茂的木签显示修船塘一直在给六个隐藏人口供粮，但陈茂说没见过人。

看守说有人持文书带走了六个人。

可如果这六个人从来没在修船塘的明面上出现过，那销籍文书上要怎么写？

他把销籍文书的抄件拿起来。

文书上写的是“释回原籍”，列了六个名字，全是汉名。

和德·赫尔德名单上后六个名字不一样。

“等等。”

朱由检把两份名单放在一起。

销籍文书六人——汉名。

德·赫尔德名单后六人——四个荷兰名，两个葡萄牙名。

同一批人，两套名字。

一套是在大明官面上用的假身份，一套是在洋人体系里用的真名。

这六个人不是汉人。

是藏在天津修船塘里的洋人。

朱由检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传田尔耕，马上回来。”

田尔耕跑步回到偏殿时气还没喘匀。

“皇上？”

“你上次查修船塘的时候，有没有在塘后那艘旧船的暗舱里找到任何洋文的东西？”

田尔耕回忆了一下。

“舱底搜过，只有六套衣裳和几个空碗。没有洋文。”

“碗呢？”

“收了，在天津衙门。”

“让人看一下碗底，有没有刻字或记号。”

田尔耕答应了，刚要走，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

范霍恩求见。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0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