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死马鞍揭局
“这封军报，什么时候从宁远发出的？”
朱由检没有去接那张抄来的军令，先让王承恩翻看递送封皮。
“初六夜里。”
“今日呢？”
“初八。”
朱由检抬手压住了田尔耕正在整理的案卷。
“先别查刺客祖宗十八代了。去兵部，把蓟镇这几日接过的调兵文书取来。再派两路人，分别往蓟镇和山海关传令。”
“凭什么文书调兵？”
“凭朕这道旨意，暂止跨镇调动。已有兵马出营的，就近驻扎，不准继续东行。粮饷照给，别让带队将官觉得停下来就要掉脑袋。”
田尔耕转身出去。
朱由检重新展开那张军令。
三千骑。
二月初八。
入沈阳。
三个地方都不对。
蓟镇的骑兵有几成能立即出动，朝廷有底册。三千人带上备用马匹、草料、火药，纵然不带辎重，也绝无两天赶到沈阳的可能。
更何况沈阳在皇太极手里。
前几封军报，却把祖大寿进出沈阳旧军仓写得轻巧，连出关作战的伤亡都没有。
朱由检将几张摘要一并推开。
“王承恩，先前这些报文，朕看的是什么？”
“有袁督师的急递，也有兵部摘抄的节略。”
“原封呢？”
“存兵部验报房。”
“全部取来。”
王承恩应声，走了两步又停下。
“皇爷，祖总兵擅自离营一事……”
“继续拦。真假没有核清，他也不能带着三百人到处跑。但旨意里写明，让他回营说明，别给朕写成就地诛杀。”
朱由检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
他搁回去，胸口那股烦躁反倒更重了。
忙了这些日子，自己连个整觉都没睡过。若有人拿改过的军报引着朝廷调兵，那此前每一道急旨，都得重新核对。
午后，王在晋抱着一只文匣进殿。
他跪下时，连请安都漏了半句。
“皇上，节略有误。”
“哪里？”
“袁督师原文写的是，旧册列作沈阳道转运的废仓。仓在宁远西南，沿用的是失陷前的旧名。”
朱由检盯着他。
王在晋把两张纸摊在地上。
原文写得很长，说明祖大寿带人去的是旧转运仓。兵部节略删掉了地名和旧册说明，只留下“赴沈阳旧军仓验货”。
“谁摘的？”
“验报房书办孙茂。”
“还在不在？”
“人在。臣已命人看住。”
“别先打。让他把这几日每一封原报与节略对着抄，哪里少字，哪里添字，自己圈出来。”
王在晋伏低了身子。
“臣失察。”
“你失察，朕跟着着急，前线跟着跑。出了人命，拿你这两个字能补回来？”
朱由检压下火气，让王承恩取来宁远地图。
“祖大寿离营三百人的事呢？”
“原报确有此事。”
“那就照查。别因为发现一处假话，就把真事全扔了。”
王在晋连声领命。
直到傍晚，蓟镇回报才到了。
有调令。
却不调三千骑，也不写沈阳。
文书以兵部急调的名义，命蓟镇抽三百名熟练骑兵，押运一批战马至山海关外，交宁远军需房接领。
末尾另有一句：所领军械，暂不入镇册，待军前点交。
朱由检看完，直接把文书拍在案上。
“这句谁准的？”
王在晋双手捧着副本。
“兵部没有发过。”
“蓟镇信了？”
“验到编号时，发现本月已用过一次，便将来使扣了。兵尚未出营。”
朱由检终于松开按着案角的手。
“验令的人叫什么？”
“车骑司派驻书吏，沈茂才。”
“记功。别只给他一张好听的批语，赏银十两。”
王在晋连忙记下。
“还有，蓟镇守将也记一笔。敢扣急使，没让那句军情紧急吓住，做得好。”
那份假令随即送到田尔耕手中。
不到一个时辰，田尔耕带回了扣押军使的口供。
军使是名退伍老卒，受雇跑腿，拿到文书时外封已经封好。他只认得交东西的人穿着宁远军服，带有一张约定接马的清单。
清单上有一个地名。
石河东岸，旧马厂。
朱由检让王在晋把地图挪近。
离山海关不远，走官道到此，确实能借口军前交接。
“他领完人马以后，准备怎么走？”
田尔耕摇头。
“来使并不知情。但他袖里还有一张收条，交令之后，要到关内一家草料铺领剩下三两银子。”
朱由检点了点收条。
“先扣草料铺账，不要闹得满街都是抓人的。让铺中原掌柜照常开门，收条照常兑。”
王在晋忍不住抬头。
“皇上，三千骑那张军令呢？”
“暂存。那张纸上写得越吓人，朕越不能照着它办。”
朱由检把真正送到蓟镇的假令单独放好。
三千骑入沈阳的消息把京城催得团团转，实际送去调兵的，却是三百骑押马。
若只盯着前一张，山海关外少了几百匹马，便很容易被当成小事。
“给袁崇焕的旨意添一句，查石河旧马厂，先查谁在那里备草料、清马槽。人能改口，马总得吃东西。”
王承恩刚收起旨稿，殿外又有人求见。
这次来的是赵率教。
他没有带奏折，手里捧着一副旧马鞍。
“皇上，京营今日收到一批退回的鞍具，说是蓟镇不要了，改领新具。”
“谁退的？”
“兵部运料人。”
赵率教将马鞍翻过来，露出皮垫底下的字。
“臣验了一遍，其中二十副，都是宁远旧军需册上报过阵亡、随马遗失的。”
朱由检伸手按住了那块皮垫。
赵率教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领料票。
“来人还想凭这张票，领走京营新配的五百副马具。”
“人呢？”
“臣请他坐着等了。”
朱由检抬起头。
“那就让他多坐一会儿。朕也想听听，死马的鞍子是怎么自己回京的。”
……
领料人姓董，叫董顺，是天津一家脚行的管事。
进殿时，他膝盖刚沾地，就把怀里的雇契掏了出来。
“草民只管送货领货，给谁都一样，真不晓得里头有什么事。”
朱由检没让人拿刑具。
“谁让你来？”
“东家接的活，银子从关口永丰草料铺结。”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3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