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真赵成破假军令
又是草料铺。
田尔耕把收条放在雇契旁，两笔银子的经手人名字不同，落款的铺号一致。
董顺一见收条，忙补了一句。
“草民没见过这张。押鞍具的船工可以作证，草民初五才到天津。”
“你的时日慢慢核。先讲货。”
朱由检让赵率教解开马鞍底带。
旧皮拆开，下面垫着两层麻布。第一层已磨穿，第二层却是新换的，边沿缝线也与原来的不同。
赵率教指着鞍架。
“皇上，这批鞍具有重新补过的痕迹。补得粗，能用，却撑不了多久。”
“所以拿回来换新的？”
“若真是军中旧物，须有退缴清单，再经军械库验收。这张票只有领新，没有退旧。”
朱由检把票递给王在晋。
“这样的票，也能送到京营？”
王在晋看完，脸色变了。
票上没盖兵部堂印，盖的是军器局验收小印。可下方添了一行墨字，称新具先发，退缴数目随后补报。
“这几个字是后添的。”
“朕看得出是后添的。朕让你查，为什么有人觉得添几个字就能领东西。”
董顺叩头。
“草民不敢领了，货放下，人也留下，只求官爷别抓草民家小。”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
“你把货单讲明白，比在这里磕头有用。”
董顺咽了咽唾沫。
这趟活共分三段。
宁远旧具海运到天津，换陆路送入京营；京营新具领出后，不送回宁远，先送石河旧马厂；马厂那边验货后，他才能拿到尾银。
“旧具是谁装船的？”
“姓周，大家叫周先生。”
“周书办？”
“他没提官身，左耳后头有块烫伤，见人常戴帽子。”
田尔耕当即记下。
此前带何六离开看守处的周书办，旧供里正有这一处特征。
朱由检没急着合案。
“画像让董顺认。认不准就写认不准，别替他答。”
“臣明白。”
董顺还在发抖。
朱由检让人给他端来半碗水，随后让赵率教继续检查。
第二副鞍具拆开时，底板中掉出一片折过的油纸。
上面没有密信，只有数目。
旧具二百。
新具五百。
马一百八十匹。
药十二桶。
末尾写着一个“抵”字。
王在晋低头算了片刻。
“皇上，可能是几批货合抵一笔银。”
“也可能只抵其中一笔。先别替人结账。”
朱由检把纸交给田尔耕封存。
这伙人一面用假军令调马，一面拿旧鞍换新，连十二桶火药也列在同一张纸上。
海图案拖到现在，终于出现了实物数目。
“兵部此前报，山海关有火药军械被假条领走。是多少？”
王在晋翻开随身册子。
“十二桶火药，另有铳管二十四根。”
殿内顿时没人再接话。
朱由检将茶盏往旁边挪了挪。
“查什么都能查出新案，唯独这回，对上了。”
他招来王承恩，重新写往辽东的旨意。
石河旧马厂就近查封。
失踪火药优先找回，不得带火照验。
各路来货分开登记，马夫、脚夫、船工逐人问话，不得拿着一张货单便把整队押入牢中。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
“再添一条，若有人持祖大寿手令提货，留下手令，请其候验，不准当场动刀。”
王承恩有些迟疑。
“若真是祖总兵亲至呢？”
“照办。朕已命他回营，他若还到处领货，就得自己解释。”
当晚，魏忠贤进宫，带来一份查银结果。
永丰草料铺在皇家储银局并无存银，却曾托京城一家骡马行兑过四千两。银子没有取现，而是换成几张供货契，买了豆料、鞍具皮革和修船铁钉。
朱由检翻到最后，忽然停住。
“修船铁钉，送哪里？”
“单上写觉华岛。”
“收货人？”
“赵文礼。”
此前负责铁匣的仓官。
人已在押，货却仍以他的名字在走。
魏忠贤低声请示：“要不要把这些商号一并封了？”
“先封涉案货，不封整家铺子。买马料的人照样得买，修船的人也照样得修。你把北直隶的铺子都关了，明日徐光启就得进宫堵朕。”
魏忠贤赶紧应下。
朱由检又把那张供货契抽出。
“问商号，赵文礼有没有亲自来过。只凭名字收货的，拿什么核人？”
“奴婢即刻去办。”
两日后，辽东实报送抵。
袁崇焕已经接回祖大寿。
祖大寿并未追上钱贵，却在距宁远二十里的庄院中截住四辆马车。车上装有失踪的十二桶火药，其中两桶已拆封分装。
押车的人持有宁远军需房备用印所盖通行条。
朱由检往下看。
祖大寿交出关防，承认擅离军令，请求先查通行条。
他的附供只有半页。
“臣当日准钱贵赴军需房核账，押送人数为八，须当夜回营。现取回押票，押送人数被改作二，回营一栏遭裁。”
王在晋把票样展开。
八改二，还能查笔迹。
回营一栏直接裁去，票纸短了一截。
朱由检没有替祖大寿开脱。
“他为什么准钱贵出押，仍要查。可这张票是谁动的，也得查。”
军报末尾，另附一张截获的交货回执。
钱贵留在马厂的人已经跑了，没来得及烧掉账。
回执写明：火药暂存，马具候补，所换马匹已先行出关。
一百八十匹。
交接人，宁远中军亲兵赵成。
朱由检把回执递给田尔耕。
“宫里关着的那个是假赵成。”
田尔耕跪下。
“臣立即再审。”
“别只审假的。”
朱由检点了点回执下方的押记。
“让袁崇焕找见过真赵成的人。朕要认人，不要再听谁报了一个名字。”
……
“找到了。”
第三日午后，王承恩将宁远军报放上御案。
朱由检刚端起饭碗，听见这三个字，又把碗放了下来。
“谁？”
“赵成。”
“活的？”
“活的，伤着一条腿，藏在石河一处马医家里。”
朱由检翻开军报。
赵成此前奉命押送一批退役马匹，途中发现交接数目有误，拒绝签字，被钱贵的人扣下。
对外报他落水。
后来马群受惊，他趁乱逃出，腿被车轮压伤，由相熟马医收留。
袁崇焕派出的亲兵与同营旧卒各认了一遍，姓名、旧伤、入伍年月都能对上。
赵成身上还带着半张押马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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