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真印引盗马
“又是半张？”
朱由检这回没有立刻往后翻。
王承恩连忙解释：“两人各执一半，骑缝有字。赵成逃走时，只带出了自己那半张。”
“这还像个办事的样子。照半张去找另外半张，别见着残纸就给朕猜故事。”
军报附供中，赵成承认那批马并非全是退役马。
一百八十匹里，真正老弱不堪的只有四十余匹。
其余有的只是鞍伤，有的缺料消瘦，养上些日子仍可骑用。
钱贵要求全部按废马报销，以每匹三两卖给草料铺。
赵成不肯。
于是，活人被报落水，军马被报废。
朱由检将军报压在掌下。
“王在晋。”
“臣在。”
“辽东战马缺得什么样？”
“良马购置不易，关宁各营都在补马。”
“三两卖出去，再按多少买回来？”
王在晋没敢回答。
朱由检也没等他回答。
军报下一页，赵成已把价钱写清楚了。
每匹二十二两，算运脚和饲料，交军时再加三两。
一进一出，每匹多出二十二两。
同一匹马，朝廷买了两遍。
“怪不得还要换新鞍。”
朱由检把此前油纸上的货目推到王在晋面前。
“鞍换新，马重新烙记，旧册上都死了，谁还认得？”
王在晋跪得笔直。
“臣请彻查九边马册。”
“先查宁远这批。九边一起查，你打算让谁去认几万匹马？做不到的事，少往折子里写。”
殿内安静下来。
朱由检重新端起碗，扒了两口冷饭。
王承恩要换，被他抬手止住。
“查账归查账，别连饭也折腾。”
吃完，他才让田尔耕把宫中那个假赵成带来。
此人真名刘二，曾在辽西做过押车脚夫。
先前咬定自己奉祖大寿口信而来，如今见到真赵成的辨认供单，终于改口。
“是周先生让小的送信。说进京报这个名字，宫里一定肯见。”
“信是谁写的？”
“韩先生交出来的。”
“韩文远？”
刘二连连点头。
“腿有伤的那个？”
“没有伤。走路比小的还快。”
朱由检将另两份证词摆到面前，没有让刘二看。
船主曾声称韩文远左腿伤重，扶着船舷才能站立。军中查出的韩文远，却没有腿疾。
“船上那个人，你见过没有？”
“见过。”
“叫什么？”
“姓王。年纪大些，认得字，管着铁盒。”
王有庆。
朱由检没有替他填名，只让田尔耕拿来几张画像。
刘二指了第三张。
正是真定送来的王有庆画像。
“他为何冒韩文远的名字？”
“小的没听他亲口报过。船上管事只让大家照这个称呼喊，别问。”
又是从别人口中得来的姓名。
朱由检把画像收起。
“你们倒省事，一个名字来回用。出了事，死人还能再出来领一趟银。”
刘二伏地不敢起。
“你送进宫的真印，怎么来的？”
“铁盒里取的。”
“谁开的盒？”
“王先生。”
田尔耕记录的笔停了一下。
朱由检接着追问：“送印时，他有没有让你带回什么？”
“有。要小的看朝廷发下的新验印条目，尤其是缺了旧印还能不能放行。”
至此，这趟冒名送信的用处终于明了。
送一枚真印入京，引朝廷废旧验新，再从新规中找放行的办法。
朱由检没有立刻发落刘二，命人给他重新记供，并与原供逐页对照。
等人押走，魏忠贤忍不住开口。
“皇爷，何必再留这些人的活口？一个供一个，供到如今，哪句能信？”
“所以要货、要马、要账。嘴上说得再全，也不能当钱花。”
朱由检拿起袁崇焕送来的马匹清单。
其中三十七匹尚在草料铺后院，烙记被烧过，但耳缺、腿伤和马龄都还能对照。
“这三十七匹，先交马医养着。别为赶着报喜，又给朕骑死几匹。”
他准许袁崇焕封存废马处置册，限管马官逐匹辨认。
祖大寿暂留中军，交卸本案相关的军需签押权，统兵事务由袁崇焕直接调度。此前战功照录，擅离军令与强借商船照查。
旨意刚拟好，赵率教也递来一份请示。
京营收到三十副新马具，军器局想先拨试用。
朱由检只批了一句：验完再发，谁验谁签。
他放下朱笔，按了按额角。
“总算有几件不用猜的东西了。”
王承恩正要答话，田尔耕从殿外快步进来。
“皇上，永丰草料铺账册取到了。铺中马掌匠认出一名客商，说那人三日前去过，要把余下马匹全部赶往海边。”
“韩文远？”
“不是。”
田尔耕递上新送来的画像。
“是周书办。跟着他的，还有四个黄头发的洋人。”
朱由检将画像放到地图旁。
“去哪个海口？”
“账上没写海口，只写了船名。”
田尔耕将账页翻过来。
一行汉字下面，写着一串洋文。
汉字是：白隼。
范霍恩看见船名，先要求再看原账。
朱由检让人把草料铺账页放到他面前。
两名通事分别坐在下首，谁也不先开口。
范霍恩辨认了片刻，才起身行礼。
“这是此前失踪的第二艘武装船。船主登记的名字，与这张账上的洋文相同。”
“船上能装多少马？”
“若不改舱，十几匹也难长途运送。活马需要饮水、通风，还要固定隔栏。”
朱由检指着账上余下的一百四十三匹。
“这些呢？”
范霍恩摇头。
“不能一次装走。”
这一句，比满纸的推测有用。
朱由检让王在晋将石河到海边的几处道路标出。
若洋船接不了这些马，赶马到海边便另有交接。
他又翻出此前“沈阳取货”的字条抄件。
有些消息是假的，有些交易却未必是假。
“把字条与马册一同送袁崇焕。让他查岸上收马的人，别把人全派去追船。”
范霍恩听见，连忙补了一句。
“白隼的船长德·赫尔德，曾受雇替商馆运送私货。但我没有他此次航行的货单。”
“那就别替他答。你能认哪一处，便写哪一处。”
朱由检递过去一张空纸。
“另写停航受验通知，注明扣押船工、盗用官票、私运军械都须在大明查清。你的公司要认船，可以；要先把人领走，不行。”
范霍恩接过笔。
这回没有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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