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空票通敌
同日，朱由检准了致远号送往觉华岛的第一批护航计划。
两艘运粮船，另有一艘运送药材、衣料的小船。
不追敌，不离队。
遇不明船只，由巡船前出查验。
徐光启捧着批复，仍有些不放心。
“皇上，岛外有事，要不要再缓几日？”
“辽东的人还吃不吃饭？”
徐光启低头。
“臣担心新船未经战阵。”
“所以不许它追船。拿来护粮，先把该做的做成。总不能别人往海边站几个人，咱们的船便都停在港里。”
朱由检又问了几句配载和炮架，确认已按试航结果调整，才让他退下。
此后三日，宁远没有传来新急报。
朱由检反倒睡了一个整觉。
第四日清晨，他刚拿起筷子，王承恩便抱着辽东封报进来。
“袁督师的。”
“伤亡多少？”
“尚未交战。先抓住了买马的人。”
朱由检把筷子搁下。
袁崇焕没有派兵直接扑向海边。
他先让查马的人装成草料铺余下的伙计，押三匹马去找周书办。曹变蛟带骑兵在后方候着，只让少量哨骑轮换跟随。
到旧盐场时，买家终于露面。
是两个常走关外的马贩，带了十余名护货的人。
他们拿着马牙和烙记逐匹查验，随后要求看看铳管。
陪同的铺中伙计按预先教好的话，称军械要等银子先到。
对方取出一张收货票。
落款为“盛京南货局”。
朱由检没在这个名目上多费工夫。
他往下看。
马贩供认，马匹分批从陆路北送，火药、铳管另交洋船，运到更靠北的落脚处，再由岸上接货。
白隼并不装马。
它收的是军械和银子。
“人抓得好。”
朱由检把这句写在批语开头。
“叫袁崇焕别只报功，三匹诱马也得记回来。哪家的，借了几天，给多少草料钱，都写清。”
王承恩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皇爷，如今还顾得上这个？”
“朕要睡觉，就得让底下的人少留几张烂账。前头一艘福顺号，查出了多少事？”
说到福顺号，朱由检重新翻出那份借船旧契。
案子起头，船主只是来讨拖欠的运费与死者抚恤。
查到如今，死者家属仍在等银子。
“已核清的部分，发了没有？”
魏忠贤恰好入殿，闻言立即回禀。
“国库先垫的银子已到天津，船主与家属正在领。祖家认缴的部分尚待三法司核定。”
“让他们先领，不必等抓完白隼。”
朱由检批完，继续看军报。
周书办闻讯逃向海边，但未能登船，被曹变蛟截住。
搜出备用印一枚、货票七张、银二百六十两。
钱贵也在同行的人里。
这回终于抓到本人。
朱由检把军报往前递了递，让田尔耕看。
“给袁崇焕发信，二人分开问。先问货在哪儿，谁能提货。以往的案子，回头慢慢查。”
田尔耕应下。
“臣请押解进京。”
“等前线把眼下的事查明再押。刚抓住就往京里送，一来一回，船都跑出几百里了。”
王在晋在旁边补充：“皇上，白隼若见岸上断了消息，怕是不会久留。”
朱由检没有替海边的将领定开炮时辰。
“能拦就拦，不能拦就记清船向。百姓先撤，船坞守牢。告诉袁崇焕，别拿一条小渔船去撞武装大船。”
旨意送出去后，他才翻开军报附页。
附页比正文晚写半个时辰。
周书办初供，海上之人并未准备立即逃走。
他们还等一份新票。
凭那份票，白隼可以把抢来的军械当成朝廷退还的商货，直接在觉华岛外办交割。
朱由检皱起眉。
王承恩将附页最后一句念了出来。
“钱贵供称，票已备妥，盖印的人……是祖大寿。”
朱由检看着这几个字，片刻后伸手。
“把祖大寿交上来的关防拓样拿来。”
“皇上要再验印？”
“验。但先让袁崇焕问祖大寿一句。”
他提笔写下。
“你到底签过多少张空白票？”
……
祖大寿的回供，比朱由检预想得快。
他承认签过。
军需繁忙时，有些领料票、催运票，书吏先拟票头，留下数目与去处，待接货后补齐。
他在其中几张上先行用过关防。
原本是催粮运料用的。
后来交钱贵保管，没有逐张收销。
朱由检看完，半晌没讲话。
王在晋试着开口。
“边镇军务急迫，确有先发后补的旧例……”
“你的意思，空票上写什么，朝廷都得认？”
“臣不敢。”
“那就别拿旧例替他遮。”
朱由检将回供递给三法司候着的官员。
“这一项，单独入案。允许下面人补数目，最后连收货地点都能补成关外，谁该担责，照律定。”
他没有把祖大寿直接定成通敌。
那张票究竟何时被补写，是否明知去处，仍须查。
但把关防盖在空纸上，再拿军务繁忙解释，这个口子必须堵住。
“往后急运，可以先发短票，写明货物上限、目的地、经手人。实数回报后销号。宁可多写两行，也别给朕留一张任人填的纸。”
王在晋领命。
朱由检随即给袁崇焕批复。
祖大寿已盖的票，凡内容未定、去处不明者，一律停用。
白隼所持票据，只能证明有人交过纸，不能据此认作朝廷交割军械。
对方愿停船受验，可就近派通事传话。
若开炮、纵火、拒捕，由现场将领处置。
写到这里，朱由检又添上一句。
船工与受雇水手分开安置，不因同船一概治罪。
魏忠贤在旁磨墨，忍了几次，终于出声。
“皇爷，若他们拿这句话来哄人投降，事后查出也曾帮着运军械……”
“帮着装一箱货，和知道箱里是偷来的火药，还拿刀逼船工搬，是两回事。”
“奴婢记下了。”
“你也不必事事请朕。按证据办。朕留你当差，是让你替朕办事，没让你把每张供词都搬进寝殿。”
魏忠贤立刻躬身。
“奴婢这就去整理，能交三法司的，今日便交。”
朱由检这才觉得胸口松快了些。
……
午后，他见了徐光启。
致远号已经启航，粮船也都验过载重。新收的两名舵手签了雇契，月银、误工、伤亡各列一项。
徐光启拿来让他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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