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假印提银
朱由检只翻了两页便还回去。
“照章办，不必让朕替舵手算每月吃几斤米。”
“臣是怕再出旧借船的事。”
“你肯把期限写上，就比他们强。真遇风晚了，也记清缘故，别拖了半年还让船主在门口等。”
徐光启应了，临走又提起高炉新添的两处渗漏。
朱由检准停炉检修，没有限定复炉日期。
“修好了再烧。报出来不丢人，瞒到炸了才麻烦。”
五日后，辽东捷报入京。
白隼被留在了岸外。
并非炮台一轮齐射便打沉敌船，也没有几十名骑兵踏水登舰。
袁崇焕把抓获的周书办、钱贵供词抄出能公开的部分，经小艇送到白隼船边，又送去范霍恩出具的停航受验通知。
船长起初不肯接。
直到岸上把代购的淡水和粮食全部扣下，船里才放出一名通事。
德·赫尔德拿出了祖大寿盖印的票，要求履约。
岸上回他四个字。
空票停用。
对方隔船叫骂，宣称票既有印，便须交货。
袁崇焕让人把从钱贵处收缴的其余空票逐张挂出，叫通事自己看。
同一批纸，同样的印。
其中两张连年月都没填。
德·赫尔德没再争票，却让水手收艇，准备起锚。
船上随后出了乱子。
副手带着七名水手占住缆盘，不肯开船。
他们此前已有两个月未领工钱，德·赫尔德又要把剩余淡水优先分给亲信。岸上送来的通知明确写着，停船受验者，可逐人核账，所欠工钱与船长罪责分列。
副手要求先派人下船验明。
德·赫尔德拔刀伤人，遭水手合力夺刀捆住。
曹变蛟所部守住岸上，巡船接走伤者，袁崇焕才派兵登船。
全船缴械。
朱由检读到这里，伸手取过伤亡单。
两名水手刀伤，一名明军登船时扭伤脚踝，没有死人。
他在赏单上先圈了随船医士与接伤者的小艇船工。
“这几人的赏，别排到最后。”
王承恩应下。
军报还附有货单。
白隼舱内搜出铳管、硝料、铁条及多批未经登记的散银。船上另有海图册，与觉华岛失窃的残页能够接合。
王有庆也在船中。
他左腿确有旧伤，此前以韩文远之名留舱，专门替这批货补写票据。
真正的韩文远，则被德·赫尔德关在后舱。
因要分走货银，双方翻脸。
朱由检翻到此处，终于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回倒齐了。”
田尔耕请示押解。
朱由检准其分批入京，王有庆与韩文远分押，原账留副本在辽东，正本封送，途中交接逐处验封。
又命先清点追回的军械，损坏的另列，不准把洋船上的所有货都算作朝廷失物。
“报多少，得有多少。别最后又多出几千两来，让朕问谁送的。”
殿内几人都低下了头。
朱由检靠回椅背，刚想让王承恩把下午的召见往后挪，田尔耕却从封匣里取出一个纸包。
“皇上，还有一样。”
纸包内是白隼船长随身的一本薄册。
两名通事已分别译完。
除了货账，册中还有一张用汉字写的领银单。
落款不是宁远，也不是天津。
皇家储银局。
朱由检坐直了。
“兑过没有？”
“此单尚未兑付。上面写明，船到大明口岸，由京号替船主领取一万两，抵付最后一批铳料。”
“谁来领？”
田尔耕指向领银人一栏。
那人姓名被划掉，旁边换成了新写的几个字。
朱由检没有让他念。
他自己看清了。
皇家科学院，采买房。
王承恩立刻叫人去传徐光启。
朱由检抬手止住。
“先别惊动院里。”
他把领银单交给魏忠贤。
“去储银局，核这笔银的存入人、支取期限和预留凭据。只查这一笔。”
魏忠贤刚接过纸，殿外便传来内侍的禀报。
“皇爷，储银局掌柜求见。”
“带进来。”
掌柜一进殿便跪下，举起手里的兑票。
“皇上，今日有人拿科学院采买文书，来提一万两官料银。小的见数目大，照新章请他候验。”
朱由检看向他身后。
“人留下了？”
“留下了。他说自己奉徐院长之命，催着午前领银，说船上的货主还等着。”
“现在何处？”
“局里后堂，有人陪着吃茶。”
朱由检将那本船长薄册合上。
“茶照添。”
“把采买房今日所有出门的人，先点一遍。”
掌柜说完，朱由检便让王承恩去请徐光启。
“不必惊动院里其他人，先把采买房今日当值名单带来。”
魏忠贤领命离去。
半炷香后，徐光启匆匆赶到，手里还攥着一张工坊清单。
“皇上，臣听说有人拿科学院文书提银？”
“你派的？”
徐光启愣住。
“科学院近期没有一万两的采买。”
“采买房呢？”
“臣每日都看总账，炉料、木料、工钱都由臣批过。若有一万两，臣不可能不知。”
朱由检把兑票推过去。
“上面盖着科学院采买房的印。”
徐光启拿起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旧印。”
“旧印还在不在？”
“已封存两月，锁在内库。”
“谁能取？”
徐光启翻着记忆。
“采买房主事、账房，还有两名库吏。每次启封，须两人同到。”
朱由检看向魏忠贤。
“封存记录取来。”
魏忠贤很快返回，手里多了封条拓样。
“旧印没有出库记录，封条也未动过。”
“那兑票上的印是哪来的？”
徐光启盯着票面，忽然伸手指向边缘。
“皇上，这不是印章，是拓印。有人拿旧印压在软蜡上，再翻刻了一枚。”
朱由检把票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交付后凭回执入账。”
他敲了敲桌面。
“来提银的人呢？”
储银局掌柜低头答道：
“自称科学院采买房书吏，姓方。方才还在后堂。”
田尔耕已经转身。
片刻后，他快步回来。
“人跑了。”
“从哪儿跑的？”
“后堂有一道送茶的小门，门外连着粮行后巷。守门番子刚查过，没见出去。”
朱由检起身。
“把储银局所有出口封住，查账房、茶房、送货车。一个桶、一只箱都别放过。”
田尔耕领命离开。
魏忠贤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张刚收到的急报。
“皇上，今日午时，科学院有人领走两车废铜，说是送军器局回炉。”
徐光启猛然抬头。
“臣没有下令。”
朱由检看向掌柜。
“那两车铜，走的哪道门？”
掌柜答不上来。
朱由检当即下令：
“去科学院，封采买房。谁敢动账册，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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