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这还敢来讨赏
“帖子呢？”
王承恩立即去取。
朱由检没有让田尔耕直奔会同馆。
从递铺到纸铺，再到天津货栈，谁都能喊出陆文绍三个字，可要把人拿住，至少得先对一对是不是同一个人。
帖子很快送来。
陆文绍自称粤商，常年往来闽广，知悉大员商馆侵扰海贸的情形，愿向朝廷呈献内情。
同来的货样包括胡椒、锡料与数枚西洋银币。
他还在帖子上提了一句。
可协助寻找被扣的大明商船。
朱由检看到这里，反而将帖子放平了。
“难怪敢来。”
田尔耕忍不住开口。
“皇上，此人罪证虽还在核，至少该先拘起来。”
“拘。先别让他见杜掌柜，也别给他看供词。查入馆时的行李和随员，借税关名目来的文书也验。”
他将帖子递给王承恩。
“告诉他，朕准他献策，请他来。”
魏忠贤听得皱眉。
“还召见？”
“他既然替朕想得这么周到，朕总得听听。”
半个时辰后，陆文绍被带进偏殿旁的小厅。
来人四十上下，衣着整洁，行礼也熟练，见两旁校尉持刀，先呈上一纸自陈。
朱由检没接。
“天津的船，你熟不熟？”
陆文绍跪得很稳。
“小民常借天津泊位卸货，略知一二。”
“顺成号呢？”
“侯家老船，做南货多年。”
“船主挨打，你知不知情？”
陆文绍抬头，停了一息才回答。
“小民听闻侯家有债务纠葛，未敢多问。”
朱由检让人摆了张小案。
案上依次放了新船票、纸铺账册抄件、五百两付款凭单。
没摆口供。
陆文绍看完第一样，便低下了头。
“皇上，商路纷杂，有些事小民只是代办。”
“代谁办？”
“小民愿将大员旧仓账目线索献上，请皇上容禀。”
朱由检将那份自陈推回去。
“侯家母子，也是大员账目里的一笔？”
陆文绍喉头动了动。
“那是底下人办事失了分寸。”
“名单从诏狱买，口供叫通事改，船票送进京，亲眷关在货栈。你这个底下人，能管的地方不少。”
陆文绍将头伏下。
“皇上明鉴，小民只想免些麻烦，并无伤害皇差之意。”
朱由检没有立即斥责。
他取过那张五百两凭单。
“拘住刘安，接下来呢？”
“请他们暂缓南下。”
“多久？”
“待海面安定。”
“谁定海面安不安定？”
陆文绍不答。
朱由检靠回椅背，手指按住凭单上的“付清”二字。
“你怕他去查账。”
“皇上……”
“账上有你的名字？”
陆文绍终于抬起头。
他并未立刻承认，先望了一眼守在门边的田尔耕。
朱由检将案上几件东西收回。
“想分开供，可以。想拿几句海上消息抵京里的人命，省省。”
校尉上前，陆文绍突然撑住桌沿。
“小民在大员确有货款未收！纳伊茨的账房记得清楚。若账本落到朝廷手里，只写着小民出银接匠，谁还会听小民解释？”
“那你如今解释。”
“小民起初只替商馆接人。后来洋匠被拿，他们又叫买口供。到刘安要去大员，纸铺传来消息，小民怕事情败露，便想让他们去不成。”
“纳伊茨叫你扣刘安？”
陆文绍张了几次口。
“没有来得及传信。”
朱由检盯着他。
陆文绍终于低头。
“是小民自作主张。”
这句话使殿中几个人都静了一会儿。
一直被他们当成大员遥控的拦截，到了最后，却有一段是商人为了保住自己添出来的。
朱由检让书办重新换纸。
前事与后事分开记。
谁指使盗图，谁安排接人，谁临时扣差使，一笔不许混。
“丁书办改急报，也是你？”
“是。小民给了他一百两，只让他设法拖住出行。宫里那个人，小民没见过。”
“侯船主谁打的？”
“码头一个姓韩的脚头。小民让他拿船契，没叫他下重手。”
朱由检抬手，书办停了笔。
“末尾这句话也记上。然后查谁动的手，谁递的钱。嘴里没叫，不等于事情没做。”
陆文绍额头抵住地面，再不敢辩。
到此，天津那张租契也有了解释。
陆文绍的货被扣，原因是申报与实货不符。
他托人找税课司书办打点，获准在封存货栈侧院暂放其他货物。
水营只封了正仓。
侧院后来被用来关侯家母子，掌柜见官差拿人，便拿整院租契攀扯何六，企图拖住查验。
何六有没有分银，仍得继续核。
朱由检叫人将陆文绍押下，刚要让田尔耕去办，对方忽然又开口。
“小民愿退银，愿献船。朝廷要南下，小民可保平安。”
朱由检将那封求见帖扔回案上。
“先把自己交代明白。”
陆文绍被带出去了。
魏忠贤忍了许久，终于低声骂了一句。
“使银子绑人，还想进宫讨赏。”
“他怕别人先把账交上来。”
朱由检翻开自陈后半页。
里头确实列着几处大员商馆的往来户，却没有陆家。
好处全是他的，罪全往旁人身上记。
“将这份自陈也留着。以后核账，逐条对。”
此案有了实供，天津的行动便不用再绕。
朱由检命兵备道查封涉案货栈侧院，拿姓韩的脚头，保护侯家船只。
何六交出当值簿暂候核查，巡哨由副把总照常带队。
京城则停止那些尚未验证的暗语安排，刘安不再登假船。
所有出行文书重新封发。
田尔耕接过密令，站了片刻。
“皇上，刘安还能去大员吗？”
“他愿意去就去，先把这件事收好。路换了，人也不必再到处亮名帖。”
朱由检伸手拿茶，才发觉茶已经凉了。
他正要唤人，王承恩从外面快步回来。
天津送来了查货副册。
并附了陆文绍原先借货栈的书面请求。
朱由检翻到第二页，茶也顾不上喝了。
陆文绍交代的接人银，是两年前便有的账。
可查货副册里，有一笔上月的新款。
款项名为赎俘定银。
付银对象写得清楚。
大员账房德弗里斯。
朱由检将副册交给田尔耕。
“叫陆文绍回来。”
人被重新押入厅内，刚要跪，朱由检已经将那一行指给他。
“你买的是谁？”
陆文绍看清字，脸上最后那点镇定也没了。
“账房……账房的妻儿。”
朱由检按住副册。
“他们现在何处？”
“尚在泉州。小民原想接到天津，等账房肯交东西，再让他们团聚。”
“东西是什么？”
陆文绍伏在地上，半晌才挤出一句。
“那只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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