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封假旨引蛇出洞

“这份回执，谁盖的印？”

朱由检将纸举起，没有让田尔耕先拿走。

田尔耕凑近辨认。

“天津百户所的关防。”

“印是真的？”

“得验。”

这一回答，总算比方才谨慎了些。

朱由检把纸放回夹板。

“去验。再问丁书办，这张回执准备交给谁。”

校尉立即退下。

王承恩端来新饭，朱由检接过碗，吃了两口。

田尔耕还站在旁边。

“皇上，若天津真有人照假旨收人，刘安怕是……”

“他手里有原令。”

朱由检咽下饭。

“原令只准他办差，没有让他交刀受押。他若连两份文书相冲都不核，朕给再多暗号也没用。”

这话出口，他忽然又停住。

前些日子，他叮嘱刘安，只管去，别多问，甚至不许看账本。

到了昨日，才将这些规矩改过来。

若仍照旧令，刘安见了印信，未必敢争。

朱由检把碗放下。

“再写一条。凡涉及拘押出差人员，必须由原发差衙门复核。紧急时候可留人验明，不许先卸刀绑人。”

田尔耕记在纸上。

“还有，那个暗号作废。‘潮水未退’本就是船户会讲的话，拿它断奸细，荒唐。”

王承恩低声应了。

朱由检用筷子拨了拨饭。

“朕随口定的，你们也跟着认。往后谁听见这种话，先问一句凭什么。”

田尔耕没敢搭腔。

门外送来丁书办的初供。

那份回执尚未发出。

丁书办原想等宫里下令封船，再将回执送往天津，冒充追加的密令。京城若有新令追责，天津便可拿出盖印文书推脱。

谁拿谁，谁押谁，纸上都已安排妥当。

唯独刘安本人还蒙在鼓里。

朱由检将初供看了两遍。

“有人既想阻止他南下，还想让经手的人都沾上这件事。”

田尔耕接过供纸。

“丁书办供出了陆文绍。每回收钱，都由鲁旺送到递铺后门。”

“交钱的查，收钱的也查。先把原件护住。”

朱由检没有准许将全铺递役一并收监。

递铺还要传军报，真把人全抓了，辽东与大同的文书又得堆着。

他让王承恩另派两名识字内侍，陪同兵部来人接管签收。

原封到铺，当面登记。

内页有添改，封套上注明。

所有催命的口信，先认送信人的来处。

这一通安排完，已近黄昏。

朱由检靠着椅背揉手腕，魏忠贤从外面进来，先把一本新核的储银局账目摆在桌上。

“皇爷，四万七千两里，有三万余两是归还的本金，还有前月积欠利息。柜上分栏不清，奴婢报错了。”

“买马银呢？”

“户部已另列支款，不从这笔里挪。”

朱由检翻了两页，见存户应付利钱也列在后头，才合上。

“这回看得懂。”

魏忠贤刚松半口气，又看见桌上的假旨。

“奴婢让东厂查过水营旧押，何六的私押与信上的不合。左下少一笔，拿的是刻坏的旧样。”

朱由检接过两份比照。

“有人照旧公文刻的？”

“多半如此，刻匠还在找。”

事情并未更轻松。

真假文书混在一起，若再凭一张纸定罪，何六还没露出本来面目，就得先被他们逼进死路。

朱由检叫人撤掉几道未发的抓捕手令。

只留住人、验船、护医馆三项。

到了入夜，真正从天津来的急递才送到。

递役带着沿途签牌，由两名校尉陪着进宫，先报姓名，再报离津时辰。

朱由检看了一眼，点头让他往下讲。

刘安已到天津。

何六确实出面迎接，也拿出一纸盖印的文书，要将十人分开安置，说是奉密令核验身份。

刘安不肯交刀。

两边在码头旁的公所僵持了小半个时辰。

“后来呢？”

王承恩比皇帝还急。

递役将第二张附报呈上。

“刘百户请何把总派人进京复核，自己带人去了天津百户所。何把总没有拦。”

朱由检读完，终于将一直握着的笔松开。

刘安没顺着假旨走。

他将随行人员全带进有正式关防的衙门，另请天津兵备道验看原令，当面指出两份文书互相冲突。

负责迎接的总旗也被叫来。

那总旗只认订便船的八十两，不认所谓五百两雇船费。

船票原样留在簿中，与鲁旺带去京城的新票，纸式都不同。

“好。”

朱由检只给了一个字，继而在刘安附报下写了照准。

田尔耕站在旁边，胸口总算顺了些。

“何六没有当场动手，未必便是无辜。”

“自然。但他若真敢拿假旨拘刘安，先看是谁把那纸送到他手里。”

朱由检翻开后半份军报。

侯船主找到了。

人在城西一家医馆，尚未醒透，医者判断伤重，却没有报过死亡。

所谓临终遗命，也没人听过。

顺成号则由侄子撑离原泊位，移到了对岸浅滩。

船上水手因船主出事，怕再遭勒索，商量着将船挪到熟悉的货栈附近。

不是南逃。

也没出海。

朱由检用指节敲了敲那封假报丧信。

“活人差点让咱们给办了丧。”

王承恩后背发凉。

此前皇帝还命侯船主装死，若那道命令送到天津，与假死讯合在一起，船户亲眷恐怕连该信谁都分不清。

“装死的令也撤？”

“撤。医者照常救，家眷能见就让见。咱们查案，别先把人家一家折腾散了。”

魏忠贤接过文书，叫人立刻办理。

朱由检继续往下看。

刘安在天津查出的另一件事，却让他重新坐直。

顺成号挪泊之后，何六派了两名水兵前去验船。

二人没登甲板，只隔水看了看船尾，便回报船契无误。

刘安找来当初订船的总旗，同侯家侄子一道验看。

船尾“顺成号”的木牌是新挂的。

真正的船名藏在牌后。

永济。

朱由检将附报推到灯下。

永济是一艘吃水浅的驳船，只能沿河转运，出不了远海。

“顺成号在哪儿？”

递役赶紧回答。

“尚未寻到。刘百户派人问过侯家水手，他们昨日回来时，泊位上便是这条船，船上货包也照原样摆着。”

田尔耕向前一步。

“连船都换了？”

朱由检没看他，继续读最后几行。

侯家侄子从小跑船，认得船体，自然不会看不出差别。

他却仍带人移泊，还拿出侯船主的印章，声称奉叔父嘱托。

刘安没有当场拿他。

只请他到百户所，对着医馆送来的侯船主手印，再核一遍。

附报末尾，写着一段当场记下的供话。

“叔父没死？”

“那我娘和弟弟，谁放回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